好一个散字了得
好一个散字了得老悦
十年前,书法村聚会,有朋友批评我的字散。
我说,你们搞你们的紧凑,我还是写我的散,大家正好拉开距离。十年过去了,我觉得还散得不够、散的不好。
“散的不好”和“散”不好是两回事。
首先对“散”的理解不同。好字讲究的是散(第四声),是松散、散逸的散,而不是随意散漫的散(第二声),不是散架子的散。
松散是内部的散,又是能够聚拢的散;是形散神不散,是不紧张相互有联系的散,而不是完全自由散漫,互相不相干的散。
最直接的感观是不紧张,很自在,线条松松的毛毛的,不是“力透纸背”的那种,又不是漂浮在表面。
用陆俨少的话说,就是线条要“毛”。
写字紧凑是初级要求。
未经过训练的人,写字往往散,间架结构不能匀称,重心也不稳。因此要练楷书,端正字形。
在用笔上也是,初次拿毛笔,把笔撑到头,笔锋都散开,不能控制线条的聚散,笔是没有弹性的。
因此,就要授以执笔方法,把笔拿直了,提笔而书。慢慢掌握了毛笔的性能,慢慢把字写小,线条慢慢紧凑,字也逐步紧凑和端正。
等到字能紧凑了再来寻找适合于自己的书法方向。这是每个初学者要走的路。
从散到紧凑是学书的初级阶段
经过紧凑之后走向松散是高级阶段。
颜真卿晚年的字渐趋松散,大字麻姑仙坛记就是。其字形结构外面饱满,中间松;用笔也是松松散散,擒纵自如、端庄舒适。与早年的多宝塔形成对比,多宝塔就紧,就不够自在。
勤礼碑、祭侄稿也都是松而散,要细心体会其中的散的奥妙,是掌握颜真卿用笔特征的关键!
从颜真卿与张旭关于笔法的对话中,所谓“屋漏痕”、“椎划沙”,就是讲的对用笔松散的体会:——要使得笔毛在行进的过程中对外有一种张力,这种张力用锥子划沙的动作来形象地比喻,锥子在沙上划过,只有将沙子慢慢分开才会留下痕迹。
同样,漏雨时水从上往下慢慢浸润,形成水流的痕迹,对墙壁而言,水的压力不是垂直的正压力,而是顺着墙壁平行而流动!这与我们平时写字正好相反,写字时的笔是垂直于纸面的,力量已经很大,有人强调要力透纸背,用力将笔压下,显然和颜真卿的说法是相违背的。
另一位大师是杨凝式。他的韭花帖是比较紧的。但是,看看夏热帖,就会感受到松散的妙处和难处:夏热帖的字形和用笔取自祭侄稿,学韭花帖易,学夏热帖难,难就难在松散的劲难早。
再看他的神仙起居帖,以散逸来描述最为贴切,字形倚侧变化无形,用笔无一笔落在实处。飘飘然如九天行云,无形无相,无迹可循,学者无从下手,因此最为难学。
再拿王羲之来比较。
兰亭序,字形紧凑用笔亦紧凑,但是在紧凑中有十分散淡的内核。那时候的笔小,是硬毫;字也小,无法展示松散用笔的妙处,再加上现在所看到的都是摩本,根本无法再现原先用笔的精微。而他的其它的字大多是刻碑,即使有墨本也是前人临摹。因此学王的形易而得笔难。
后人学王成功者有董其昌、白蕉,都是得笔的高手。与他们形成对比的有赵孟頫、沈尹默,都是因为格调不及而为书界所议论。其实落实到技法的分析上,是因为董、白得松散而赵、沈过紧。
赵的紧是字形的规律化,缺少变化,不及董的散佚多姿。在用笔上,赵还是松的,这一点可以从赵的绘画中看到。
中国文人画从赵孟頫开端,掺入了书法家的用笔的松散灵动,以此才能区别于“院体”。
明清以来写帖的易俗,是与方法上有很大关系:有了高案大桌,写字容易得力,再加上强调所谓的“力透纸背”,本来是轻松的事情就会变得沉重。
笔杆垂直于桌子,力量已经很大,还要强调用“力”,不过份才怪!
在王羲之那个时代,笔是倾斜的,握得松松的,才会写出那么潇洒的字来。我们看西方人拿鹅毛笔,也是倾斜的,现在拿钢笔也是倾斜,这样才符合人的自然生理规律。明清人的这种误解与那个时代的文化背景有关,把技法弄得越来越复杂,实际是一种很大的误导。
我们现在还没有对此有足够清楚的认识,对以前的人的书写姿势无法考证,只有少数专家提出了问题,但是还缺乏深入的论证和普遍的宣传。
当代的书家中,能得松散的代表人物当数林散之了。他的大字草书的魅力就在于笔散而神逸!字形的散逸多变与长锋羊毫的散锋,在枯墨和宣纸上揉和,达到高度的统一,形成令人惊叹的笔墨效果!同时代的沙孟海与之相比,就显得过紧。
书画同源,指的应该是用笔。元代文人画家黄公望、倪瓒、王蒙的画,最高妙处都是用笔松动散逸,成为后人判断好坏的标准!
现代的黄宾虹、齐白石都是在用笔上有超过常人的地方,无不是笔和形都能够聚得拢散得开。
写大字,笔散易形散难;写小字则笔散难形散易。
大字用笔深,笔毫容易散开。王镛先生用笔散,但是他玩了巧:用小笔写大字。当然他不是不能用大笔写,他是考虑笔墨效果的极限性,他要求效果第一——由于用小笔,墨色就大大丰富了,这是他的成功处。但是用笔到极致,把笔撑到了头,往往出现躁的迹象,是其不足。王先生善于经营位置,他的才气掩盖了以上的不足,确实是高手。他的小字题款比大字更精到,他功夫在画上,而一般书家于画只得皮毛,就无法与之相比了。
2007-4-8于豆蔻园 有体会,有道理。林与沙的对比很能说明问题。:gz :gz :gz
心态不好
那有如此吹捧自已,反对人家说你字写散了的?唯己是大,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分明是心态不好,故作学究。让人怎么看都作呕。你以为你是谁! 心无俗迹,笔挟清风,莫恋虚名,诚实治学-----------与徐先生悦民兄共勉 矛珍先生以上二帖对老悦的批评,多少有道理,
你干脆用“矛珍”多好!
谢谢参与,老悦一定会不恋虚名,诚实治学。谢谢提醒。 握笔的姿势与写字的坐姿对于作品的好坏并不能构成正比,其间的分别很大。一副书法作品的成功,最关键的是技法的娴熟与学养的丰富,两者的完美结合而构成。我想只是会斜着握笔并不能写出一副笔散而神逸的好作品。同时沙老的书法用笔虽然中宫紧缩,但四肢舒张,将刚毅与散逸完美地统一,这是他的成功之处。尤其是晚年所临写(意临)兰亭序,更是经典。 [quote]原帖由 [i]Anonymous[/i] 于 2007-8-10 07:32 发表 [url=http://www.zgsf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705271&ptid=109037][img]http://www.zgsf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那有如此吹捧自已,反对人家说你字写散了的?唯己是大,听不得半点不同意见。分明是心态不好,故作学究。让人怎么看都作呕。你以为你是谁! [/quote]
你前面骂了人家后面又与人家“共勉”,你既无品又无德还说是学校的,其实什么也不懂,这才让人作呕!
为你脸红 李书同的书法散的如何?就小叶外行来看,看他的字就有很超脱的感觉。如果把他和一些书家相比,一般的书家都逃不出刻意的俗套。
“结之为圣,散之成仙”,
可小叶对散之先生的作品就是看不懂?好象吴丈老生前也有此一说! 出门几日,看到网友跟帖,迟复为歉。
回素玉轩:
我同意你的看法,“握笔的姿势与写字的坐姿对于作品的好坏并不能构成正比”
对于一种现象的追问,会把人的思维从他以往既定的习惯性方法中引开。
老悦认为,我们太过于依赖前人“约定俗成”的某一种模式,而对事物的原本面貌和事物的可能面貌缺少深入的分析,使得在鉴赏和创作上处于徘徊。
能否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方式来试试?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想法。
谢谢你的参与。 回小叶:
你说的三位书家正好代表了三个不同的方面。
李淑同入佛门,在做减法——使字的结构平静“入定”,不做任何艺术的夸张。他的横竖稳定,撇捺收敛;行笔缓慢,不事提按。充分反映了他的状态。
他的散淡是平淡中的自然流露,不事修饰。
林散之是笔法的拓展者。“他的“拖泥带水”的笔法是将长峰羊毫无法预料的扭曲与水墨、生宣的特性极好地糅合在一起,创造出线条的复杂变化”(邱振中《中国书法:1979——1999》)他的“散”是有为法,皆从其自身的绘画修养中流出。
吴丈蜀先生是旧式文人型书家,写字首先是工具,也讲究法度和变化,而这一切都要符合文化人的格调,有个性、不愿随俗,不主张搞什么的“创新”和花哨,因此他对于林先生的字不赞同也在情理之中。另外吴先生不画画,对于传统绘画的技法可能关注的不多。他的字属于厚重一路,在结体上除了“拙”,他也有松的一面。
2007-8-13
[[i] 本帖最后由 徐悦民 于 2007-8-13 22:11 编辑 [/i]] [quote]原帖由 [i]素玉轩[/i] 于 2007-8-10 09:38 发表 [url=http://www.zgsf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705362&ptid=109037][img]http://www.zgsf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握笔的姿势与写字的坐姿对于作品的好坏并不能构成正比,其间的分别很大。一副书法作品的成功,最关键的是技法的娴熟与学养的丰富,两者的完美结合而构成。我想只是会斜着握笔并不能写出一副笔散而神逸的好作品。 ... [/quote {关键是这"好坏"二字.能把这两个字解清楚......呵.呵.不是大师也是大家了.学书光靠"我想"往往和真实是不搭界的.难啦!} 谢谢yjj先生的参与,也谢谢素玉轩的观点。
对于握笔,是斜杆还是正杆好,各人有各人的习惯。
我想说的是“散逸”的字的方法,握得紧了就难于表达这样的情致。当然也许有人能得到相反的结论。
至于素先生说到的沙老的字,自然不是老悦所说的那种,他的方法与我说的相反,不也从他的角度做了反正麽? 说到散,往往和逸联系。
在生活中散逸是一种状态,散散淡淡,随随便便,什么也不想干,这就是古代隐逸文人的状态。采菊东篱悠然南山,竹杖芒蹊烟雨平生,陶渊明苏东坡不约而同地在散逸的生活状态中,不由地发出人生的赞叹。
我们现在谈“幸福指数”,就是开始追求这种轻松和散淡的生活。天天上班挤公交车,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之外还要学习、交际、应酬,每天安排得满满的,生活节奏快,神情紧张。即使偶有闲暇去旅游,也是急急忙忙跟旅行社跑到山林,转了几个小时又一路颠簸跑回来,哪里会体验到陶渊明苏东坡的散淡!
古人对山川自然审美的这种自觉,这种自身生活和精神状态的散逸,与山林自然之间得以两情相洽,才会最终使得他们的诗词和笔墨获得最完美的结合和体现,才能在作品的境界上呈现一种特有的“无我之境”和“忘我之境”
由此而知,没有散(闲散),哪有逸!
散逸从一种生活状态到一种艺术表述、一种审美特征、一种笔墨情调、一种文化趣味,最终成为一种人生的格调和境界。这种境界反映的恰恰正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2007-9-19
页: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