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8-12 23:55
笃庵姜志俭
依艮藩,字成言,号清河钓叟,开原老城人。他年长我20岁左右,和我是同乡,又是邻居。依艮藩称得上是近代东北著名的金石书画家。他幼聪明,好读书,民国初年毕业于开原中学,旋在开原第8小学(校址在今开原县老城镇)当教员。彼时即专事金石、书画的学习和研究,后改任开原县立中学(校址也在今老城)国文教员。
那时,中学生很少,学生的年龄也大,就连当时的警察也惧怕三分。每到星期天,学生们三五成群上街去,警察在星期天却不敢上街,怕挨学生打。奉军进驻开原县城(今老城)后,让警察上街抓车派饭,警察只好从命上街。没想到,开原县立中学的学生们火了,他们罢课上街,大家一起打警察。学生一闹事,校长只好出面劝说,但学生们不听他的,唯独依艮藩出面调解,学生才肯回校上课。首先,他须给学生们讲个故事,然后再讲课文。他说话幽默,谈笑风生,文雅有风趣,加之知识渊博,涉猎面广,文章写得也好,因此在学生中很有威信,为大家推崇。这是学生们听他的话的主要原因,至于他的这一举动如何论评,恕我姑且不论。
依艮藩眼睛近视,也许是看书多的缘故。他说话好说“大概如何如何”,学生就送他个绰号叫“依大概”。在中学任教期间,他的书法日臻成熟,平日苦练不辍,真、草、隶、篆,无所不能。
依艮藩的的妻子龙氏,是开原一家大饭店的经理龙海楼的女儿。依艮藩在经济上不时得到岳父的资助,他也因此善烹调。彼时,开原老城有个叫赵幼樵的,其女婿齐知政(字华民,开原县中固人)在奉军任职,是中将军阶,很有威权。赵幼樵即将依艮藩介绍给了齐知政,齐知政见他有文采,诗书画印皆能,很赏识他,就把他介绍到奉天省公署教育厅当科员。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依艮藩调任伪满锦州市卫生科科长,是荐任官。他在锦州任职时间较长,我们经常保持通信联系,言必谈书画。后来,听说他要出任伪满挂名县长,但他不会日语,又不会拍马、迎合日本人,所以挂名县长没当上,连卫生科长也被辞退了。因他在伪满书画坛名气很大,约在1943年,他来到伪都新京,应聘给伪满军事部大臣韩云阶当幕僚。平日无事可做,他又不懂得军事,也看不惯日本侵略者的蛮横霸道,遂埋头写书画。1945年8月伪满垮台后,依艮藩回到了家乡开原老城。这期间我们接触的机会更多了。他在家乡闲居,生活无着落,加上国民党在东北发动内战,兵荒马乱,物价飞涨,他和妻子又好吃,只好折腾家底,成天在街市上出摊,先卖衣物穿戴,后卖金石书画。这样坐吃山空,加之他晚年体弱多病,器物几乎全卖光了,他仍然穷得要命。大约在1954年间,依艮藩死于家乡开原老城,时年近60岁。
依艮藩在书画金石方面的成就很大。在伪满举办的“访日宣诏纪念美术展”中,他的书法石鼓文联和国画花卉均入选。在伪满的7次美术“国展”中,他的作品均入选并获奖。
总之,在伪满历届美术“国展”中,他先后4次获特选奖,余皆佳作奖,这在伪满整个书法界人物中也是仅见的。此外,他的书法作品还参加过“兴亚书道展”,获伪“实业部长赏”,还多次参加“日满华三国美术展”,在日本、华北得过重奖,一时名声大噪,成为首屈一指的书法大家。其书体多为篆书、石鼓文和隶书,参展和获奖作品的内容都与现实生活无关,或临碑帖、彝器,或书古文古诗,以暗示自己对日本侵略者和伪满统治者是有抵触情绪的。他的作品款识极为简单,不写伪满年号,有时用农历纪年,有的作品只写上自己的姓名。在这方面,我们的心是相通的,作法也是一致的,但在当时日伪反动统治的高压下,敢怒而不敢言,所以彼此都心照不宣,只是不说破而已。
依艮藩擅长金石,师承王光烈,篆刻秀丽工整。他的书法作品上的钤印,多是他自己提刀而成的。但他不以金石为主,绘画也是如此。他好写花卉,学清代朱梦庐笔法,后又学习吴昌硕、齐白石笔法,结果把自己的画法搞杂了。他给我画过1幅《荷花》,就是他晚年“杂家”的作品。
依艮藩在锦州任职期间,除专事金石书画外,还兼及古书画收藏,藏品甚丰。锦卅胡匏斋是清末官僚,其藏古书画很多。依艮藩在锦州时,只要手里有点钱,就去买胡匏斋藏书画金石。仅从胡匏斋那里,他就先后买下不少古书画。他还收集古代钱币,我见过他的一大本子明刀钱。国民党统治时期,他迫于生活,将收藏的书画等物全卖光了,但他仍然摆脱不了穷困潦倒的命运。
本文作者高澄鲜,开原县老城文化馆工作人员。年74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书法家协会名誉理事,市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