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这个贴子最后由齐玉新在 2004/01/08 12:43pm 第 1 次编辑]评韩天衡:
韩天衡先生是我尊重的前辈,他在篆刻创作、印谱研究、印论整理、印章鉴藏等方面都有超出同侪的贡献。作为一位引领当代篆刻创作风气近30年的重要作家,这么多年来在作品中一直保持旺盛的活力和高超的水准,的确令人敬佩。其篆刻风格跟他的篆法有很大的关系。韩天衡篆刻中的篆字因其刻划浑厚,还要好于宣纸上的篆书——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韩天衡的书法伤于巧,不够古雅,拖了篆刻的后腿。字法偏巧,难免会有摆布的痕迹,这时字形和印面就不一定浑融无迹,就会出现类似于吴昌硕以刀代笔的毛病,致有“刻碑”之诮。这种情况在韩先生鸟虫印中出现的很少,可能是因为鸟虫印多费思量的缘故吧。(顾工)
评林健:
当代名印人中我未曾谋面者极少,林健先生即是其一,故神秘感一直挥之不去。偶尔通过电话,知道是个和气的长者。但他在艺术上可不是一团和气,创作中处处涉险,又时时能化险为夷,在文字造型上有杰出的才能。林先生特别强调篆书的重要性,自云“篆书之进步有利于刻印演变,篆刻之成绩亦有益于篆书创新,篆书形成风格,用之刻印则有水到渠成之功,其所刻朱文与白文格调必趋统一”(《补砚斋笔记》)。其字形大开大合,相互穿插,线条的偃仰曲直疏密大小,在他手中竟似无所不能。意态新奇并不难,难就难在虽新奇而具古雅之意。既有深厚的传统功力,又有丰富的艺术想象力,这就是林健篆刻给我的强烈震撼。
林健刻过一方“无意于佳乃佳”,看来他对苏东坡这句话多少也是认同的。他的篆刻是以“有意”追“无意”,既要展现技巧,“于寻常一画之中,别具筋骨风神”(《补砚斋笔记》),又要脱尽铅华,刀笔浑融。处理好这对矛盾决非易事。所以部分作品不免有斜笔刻意排叠、长线穿插过分、粗细变化简单等缺憾。凡是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太过外露,让读者一眼就注意到,势必会影响作品意境的表达和读者对作品意境的关注。这是否也意味着,创作者习惯性地对形式的重视更甚于艺术内容?(顾工)
评刘一闻:
刘一闻篆刻古意盎然,其形式感主要得力于两汉和魏晋的将军印和封泥。朱文线条两端着力,中段细劲而有弹性;白文线条起收常作轻巧状,显出淡淡的笔意,是以能给人轻松自在的感觉。印面优雅、从容,有魏晋风度,在近百年的印坛可称独步。从近作《刘一闻刻心经》印谱来看,用刀果断,动作分明,构字严谨,章法丰富多样,技法和风格非常成熟。但也正是因为刀的动作太分明、太果断,连收笔处的细小出锋都那么肯定,使得自由活泼的气息较十多年前大打折扣。以前是虚虚实实、不可名状,现在是实多虚少、风韵已减。《心经》云:“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只能是就脱离生命的物质而言。至于人的艺术活动,因其观念和行为常在变化,不可能维持一个比较美好的状态“不增不减”。千载而下,所有的艺术家都会遇到这个难题,一闻先生也不能例外。(顾工)
评张树:
张树外表温和,说话轻柔,篆刻作品中却不乏激情(据说其过去的生活也曾因激情而波澜起伏)。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他的篆书作品,但他篆刻中的字形显然已能自成体系,这种高水平的构篆能力在当今青年印人中是少见的。
其刀法有特点,变化略少,这样的好处是更能够突出字形的魅力——伊秉绶的隶书也是这样的手段,只是伊的字形古拙大气,而张树的字形新巧华丽,境界上有高低之别。
张树的印风和刘彦湖近似,说两人共同创造了这种风格也无不可。现在刘彦湖名声响亮,艺术、学术上的发展比较全面,篆刻水准也略高一些,张树的处境就多少有点尴尬。我想,假如张树重起炉灶,改弦易辙,从篆法、章法、刀法上找新的语言——当然要作出这个决定很难——以他的能力,肯定也能刻得“好”。在重新探索篆刻风格的过程中,张树的天空或许更为广阔。(顾工)
评程风子:
程风子刻印只在纸上打稿,印面涂黑便刻,这是许多北京印人的习惯。运刀如风,痛快淋漓,风格朴拙大气,有类似摩崖刻石的苍茫感。其篆法受黄宾虹影响,生动自然,但严谨程度差些。由于过多的背线下刀,线条两侧剥落残损,线形变化偶然性较大,金石味虽足,但笔意、刀味俱受损害。对刀法研究不够,线条偏于简单,定会阻碍风子篆刻品格的提升。有难度的创造,才是真正的创造。(顾工)
评戴武:
几乎所有人都说戴武是仿古的能手,直接从汉魏将军印、急就章、唐宋官印中讨生活,边款则取法唐宋官印上的款记。不过戴武仿古仅重字形,章法和线条还是与古有别,有自己的体会。印有旧气,殊为不易。但我觉得一直这么刻也不是办法,刻这类作品需要有合适的文句,比如刻姓名印恐怕就未必好看。戴武刻印较少,当与此有一定关系。
不涉明清一笔,戴武足以自夸。但明清以来的篆刻是文人印的高峰,抛开这么大的资源,专意取法“工匠制印”,有得也必有失。所以戴武之印,只可有一,不可有二。(顾工)
评潘敏钟:
敏钟印外求印,选择了一种极特殊的文字样式,即汉镜铭文入印,可谓偏师独出,出奇制胜。他的这路朱文印章可算是特殊的细朱文。笔道交叉处模仿有些铜器文字的做法,通常横线断开,竖线贯通,这样就有竖线压在横线上的感觉。印面上还有些圆点,恰似铜镜背面的乳钉。因为要显示出这是潘敏钟的印,是镜铭文字入印,所以模仿汉镜的痕迹总不能脱去。赵之谦、黄牧甫以后,尝试以汉代金文入印的印人不少,近世有罗叔子、桑愉、林健、徐利明等,其妙诣在似与不似之间。王镛说敏钟“朱文构篆略伤巧”,实在是因为太“似”。同样刻汉金文,林健的篆法能自由变化,用刀纵横驰骋;敏钟才、学均不及林健,用功也不及林健,就只能模仿。如能贯通汉人篆法,尽快从形似中跳出来,敏钟当大放异彩于印坛。(顾工)
评张爱国:
爱国兄要我对他的印谈谈看法,一直无从措手。他刻得不错,却没有明显的个人面貌,就我有限的所见,一方印一个样子,怎么谈呢?他这几年找到了一点“专利”性的发明,便是借用青花瓷纹线形式入印。不过似乎也不是所有的字都能按这个样式去套的。于非闇1972年发表过一篇文章,叫《治印余谈》,其中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认为古印谱不过是治印之“标”,小学、书法、金石碑版才是“本”。按这个思路去理解,汉镜铭文、青花瓷押、青花纹线之类,对于刻印的重要性也应和金石碑版相当,属于“本”。但是请注意,“标”形于外,“本”蕴于内,给别人看的还应当是篆刻,而不是文字学、篆书或碑版考据这样的学问或见识。如果“标”、“本”倒置,篆刻就不成其为艺术了。幸好爱国兄没有把所有的印都往青花纹线上靠,尚不至陷自己于被动。
爱国对线的感觉甚好,圆融通畅,有弹性,这是高水平的刻画。尽管他的作品风格不够强烈,作品的水准还是稳定的。当然,我更愿意看到一个一点一画、一字一形皆具自家风神的张爱国。(顾工)
评尹海龙:
当今青年印人大多构稿草率,海龙却是反复设计、苦心经营。马士达先生说过一句话:用工笔的态度刻写意印章。海龙正是这样。他对线形和线构非常敏感,安排费工。所刻古玺,线条屈如劲铁,用刀细致入微,起收转折处还故意留下累累刀痕,锋芒毕现,一如新剜之玺,绝非“古”玺。可以视为一种新的印章图式。但有时着意太过,线条不免生硬,刀痕不免琐碎。清人之视宋诗,虽有格律而诗味寡淡,不及唐诗远甚,其理同之。(顾工)
评鞠稚儒:
鞠稚儒成名在细朱文,但实际上他的篆刻路子很广,我在他家中观赏其八大册印谱,举凡细朱、粗朱、细白、满白、古玺、鸟虫、仿玉印、仿浙派乃至仿明清小名头印人的作品,信手拈来,无不精妙妥帖。这般年纪能达到这般火候,古今罕有,假令起吴昌老、王福老于地下,亦必惊叹!
稚儒篆刻胜人处在沉厚和精密,缺点是想象力不足。其仿古玺和浙派印略嫌板滞,不够生动鲜活;元朱文篆法也不像广西陈国斌门下有想象力;其最佳者为近似王福庵风格的作品。在20世纪的上海,继吴昌硕、赵叔孺之后,王福庵执印坛之牛耳垂数十载,卓然大家,可惜在现在“流行印风”纵横天下的时代不受重视了。但王福庵的艺术不朽,取法王福庵和取法吴昌硕、齐白石同样能够成就自己。唯愿稚儒保持格调不坠,艺术自能前行。(顾工)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这样好的文字要是因为收费没人看实在可惜这样:我解开了,同时也补偿顾工10000金币,如何?:)))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不要钱了!呵呵~`我来凑凑热闹!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quote][b]下面引用由[u]齐玉新[/u]在 [i]2004/01/08 12:44pm[/i] 发表的内容:[/b]这样好的文字要是因为收费没人看实在可惜
这样:我解开了,同时也补偿顾工10000金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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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啊!谢谢坛主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这个贴子最后由明斋在 2004/01/08 01:04pm 第 1 次编辑]坛主买断,网友免费,齐兄真是善解人意,lOOOO金币顾工发财了……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老顾到底是干什么的?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顾工先生评的很是生动,言简到位!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quote][b]下面引用由[u]老溥oldpoo[/u]在 [i]2004/01/09 01:54pm[/i] 发表的内容:[/b]老顾到底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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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同感。
不是顾城的老爸吧?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顾工评论有板有眼,不错。他非顾城老爸。是“七十年代”新一辈!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quote][b]下面引用由[u]老溥oldpoo[/u]在 [i]2004/01/09 01:54pm[/i] 发表的内容:[/b]老顾到底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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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界》的主持人啊:)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有的评介成一家之言,很有说服力,尽管文字简洁,尤如评几位年纪稍轻者。
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期待顾兄继续!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quote][b]下面引用由[u]墨子[/u]在 [i]2004/01/09 08:08pm[/i] 发表的内容:[/b]顾工先生评的很是生动,言简到位!
[/quote]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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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鞠稚儒尤其公允。 顾先生高见!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好象是顾城的儿子,我听说的,不一定准顾工评论各家篆刻
[quote][b]下面引用由[u]吴英昌[/u]在 [i]2004/01/28 03:48pm[/i] 发表的内容:[/b]好象是顾城的儿子,我听说的,不一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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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对的。有一个顾工是顾城的父亲,但这个顾工是我们苏州昆山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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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贴,一定要推!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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