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岛大布衣与虫甬的一段讨论对话
[size=6][color=royalblue]琴岛大布衣与虫甬的一段讨论对话[/color][/size][size=6][color=#4169e1][/color][/size]
[size=6][color=#4169e1][size=4][/size]原起:[/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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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left][size=4][b][size=5]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size][/b][/size][/align]
[align=left][b][size=5][/size][/b][/align][align=left][size=4][b][size=5][size=4][color=red]文 陈崇勇[/color][/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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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的内涵可以相对地分成技术内涵与文化内涵两部分,技术内涵主要指的是形式、技巧等方面的内容,文化内涵主要指的是审美情趣、文化修养、生命状态等方面的内容。我认为,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目前书法创作在技术内涵方面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而在文化内涵方面不仅没有改观的迹象,而且呈现出文化水土流失日益严重的状况,所以有必要进行一些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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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gn=left][size=3] 以下是一些零星的思考,很不完善,权作引玉之砖,还请诸位先生多批评指正![/size][/al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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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缺乏文化内涵的注入,使当今的书法作品普遍没有“魅”力。
经常有这样的感受:当我步入一个书法展厅,面对悬挂在眼前琳琅满目的书法作品时,它们眩目的外表可能一时吸引我的眼球,但在对它们进行一番用笔、结字、章法等方面的琢磨后,就会将目光移向别处……
当我打开一本装祯精美的现代书家的书法作品集时,在翻过几页后,常常就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
它们很难让我陷入一种审美的情境,更不可能进一步引发起强烈的情感共鸣。之所以如此,我认为主要原因是这些书法作品普遍缺乏足够的“文化内涵”。
什么是“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书法作品呢?
打一个比方,它的存在像是一座冰山,虽然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只是露在水面上的很小一部分,但是在水面下,有着一整个精神世界的支撑。所以,对它的欣赏与解读,除了对水面上的存在进行评估,更重要的是对水面下的精神世界所进行的探索,都需要、也可以从其作品生成的时代背景、生命状态、艺术成就等多方面、多角度地进行。与文学作品的解读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举一个例子。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它将作者其时的情绪、思考,甚至失误的痕迹都一一呈现在纸上,使文学创作与书法创作这两条相对独立运行的轨迹在此交汇,相得益彰。我想,这世界上也许还没有任何一种艺术作品能够做到这样,这也是书法最具独特魅力的地方。在中国古代,文化史上站立着的大都是一尊尊以自身为素材而成就的精神形象,而书法是在古代没有影像存留的条件下,保存古人精神风貌、生命遗迹的最好形式之一,它也是包含精神个体生命信息容量最大的一个文本。
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书法作品的生成通常有三个方面的要求:一是外在形式方面有独创性;二是有高超的技巧(包括文字与书写两方面);三是作者处在一种极佳的创作状态之中。前两个方面的因素只是必要的前提,而后一个要素才是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就像灵魂注入肉体一样。如《兰亭序》,在此杰作产生之前,王羲之对书艺的研习已经具备了“通晓古今之变而创立新体”的能力,而他在文化涵养方面也已经酝酿出“俊逸超迈,风流洒脱”的晋人风度,所以在兰亭雅集吟诗作序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境下作文与书写,将诗情与书艺这两方面的内涵自然而然地融合到一起,定格成“天下第一行书”—— 《兰亭序》。
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书法作品的生成过程,其实可以看成是一个“大书法”创作概念,即在由“情感的触动——文字的生成——书写的定格”等一系列过程共同支撑起的一个相对完整的文化生长空间里,书法是最后精彩的收官,给变动不居的精神活动留下了一个具体可感的痕迹。只是对于古人而言,是自然而然地生成,对于我们而言,则可能要用心追求了。就好像人与自然山水和谐共处这种状态,对于古人而言,是自然而然的,对于我们而言,则是自然环境遭严重破坏后的一种刻意维护,有着本质的区别。即便如此,仍意义非常。
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书法作品的生成与一般的艺术创作相比,是有其特殊性的。书法的存在原本就是为了更便捷、更美好地书写文字,因为文字内涵先在,书法作品的生成是在此基础上展开的,所以要使之和谐,只能是书法的“屈尊”。
这其中还存在着一个书写的“忘境”,问题,何谓“忘境”,即当心系文字(用文字对生活细节进行描述)之时,可以相对忘却书法人在正常状态下对书写的种种执著,使之近乎本能,在近乎本能状态下的个体,即处在生命能量释放最通畅的时候。如果把书法看成是围绕“汉字的综合之美(意美、形美、音美)”而展开(在书写过程中,汉字的意、音、形三条线索几乎同时展开,相对可以分为:意在人的脑海中显现,是指导与综合;音在人的感知通道里,口与耳互为表里,相互协调;形在人的感知通道里,手与眼互为表里,相互协调。人的逻辑思维在大脑里是以语言(音)为主要媒介进行的,意的延伸成为文章的内容,音的延伸成为文章的节奏,音与意的纠缠形成韵(这在诗词的吟诵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然后与形互动。虽然最终呈现在纸上的是形(墨迹),而意藏于形后,音则须诵读方能显现,但音、意的潜在影响却可能成为书法由技术升华为艺术的关键),则可以释然。
取法乎上,仅得乎中。虽然如今已经不可能再产生如同历史中曾经产生过的那种书法杰作,但提倡这种“大书法”创作观念,是真正恢复书法的文化传统的需要,也可以成为摆脱目前书法创作中普遍存在的文化内涵匮乏的重要出路之一。
书艺形成过程中的技术内涵与文化内涵的同步与协调性问题。
书法内涵的形成与书家的艺术人生的一次次选择密切相关。这种选择通常可以相对分为三个阶段:一是生活环境影响下进行的选择;二是自身艺术感觉细胞苏醒后进行的选择;三是审美主体意识形成后进行的选择。生活环境影响下进行的选择主要指的是,初学者对艺术的选择主要是由他生活的环境所决定的。初学者的选择甚至没有选择,因为是由他人(老师代选的碑帖等)代选;当学艺者有了一定的实践基础,具备了一定的审美眼光,但仍缺乏对艺术的真正感悟之时,他还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中,此时寻寻觅觅的他心怀一种期待,这时的选择有点像对恋人的选择,可以用“一见钟情”来形容。支撑这种选择的背后有着世俗的审美观念的影响和青春的冲动;随着人生阅历的增长,艺术实践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从艺者对社会、自然、人生都有了一个相关联的审美体验后,这时艺术与人生紧密相连,不再是一门单纯的技艺,进而可以融会贯通。当择超越了个人,上升为一种普遍之道,就产生了质的飞越。
这样的选择可以进行到很具体、细微的部分,如风格的雄强与秀美;用笔的内擫与外拓;间架的疏朗与紧凑……等等。正是由于无数次的选择成就了当下的“我”的风格与面目。
每一次艺术人生的选择,从技术角度上说,实际上是树立了一个新的目标,供学艺者去实践、去攀登;从文化的角度而言,则是开辟了一个新的生长空间,供从艺者去充实、去灌注。选择之后,实现的程度成为重要的衡量标准。
文化内涵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打一个比方,就好像水,当只有一捧水时,只能用于解渴;如果有汇集成一条溪流的水量,清澈见底,则可以见到小鱼小虾;如果有汇集成一条大河的水量,则可以深不见底,且有点神秘莫测了;如果有汇集成大海的水量,那就是无风三尺浪,最深处永远是黑暗了……
这是一个“炫技”的时代,从业者对各种技能的掌握能力也已今非昔比。当一种文化形式从她所生存的文化语境中剥离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时(方法就是将一种文化形式整株地从文化土壤里连根拔起,然后“科学”地移植到所谓的“艺术土壤”中,进行精选培育,使之“茁壮成长”),就会产生出一大批技艺高超之人。记得我曾经看到的杨丽萍孔雀舞:灯光忽地暗下去,一只孔雀的背影缓缓升起,在舞台上,杨丽萍的肢体语言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这是我长久以来对杨丽萍孔雀舞的印象。直到有一天,当我知道,在她家乡有另一种孔雀舞。一块空旷的平地上,许多人围着,一只男孔雀翩翩起舞。他的形象并不美,舞姿也有些笨拙,伴奏的鼓点更显得粗糙。但这是真的!它承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是集体记忆的传递仪式,外人永远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所谓提炼、升华之类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所谓越是地方性的,就是越世界性的说法,十分值得怀疑。也许可以这么说,像杨丽萍跳的这类孔雀舞只是视觉盛宴上的一道精美的甜点。被抽干了内涵的文化形式成为一个空壳,就好像海水退潮后,留在沙滩的贝壳,徒有美丽的外表,而其中鲜活、柔软的部分已经死去。
现代教育、展览、商业运作等机制已经迫使书法超出了它本身自然成长的速律,目前书法的繁荣昌盛就好像人工培育林木的速生丰产,与原始森林的繁茂多姿不可同日而语。
造成当代书法文化内涵缺失的深层原因是,在近现代,中国社会由农业文明社会向工业文明社会转化,以农耕文化为基础的中华文化开始渐渐隐退,在此大背景下,毛笔也从日常的书写工具的行列中慢慢退出,似乎成为书画艺术的专用工具,而书法本身也在进行着悄悄的蜕变,目前仍在进程之中。
当毛笔从日常书写工具的行列中退出,书法被冠上了“艺术”之名时,是艺术,当然要创作,一“作”,就与书法最高的“自然”境界几乎绝缘了,这也是书法成为“艺术”之后的尴尬。
有关书法文化内涵的赋予方面的问题,还可以举弘一法师的临终绝笔——“悲欣交集”为例子。这四个字将他一生的感慨凝聚于笔端,并且用毛笔书写的方式定格下来,从而起到保存精神影像与生命痕迹的双重作用。假如法师临终前书写的是“大慈大悲”等之类的文字,虽无不可,但文化内涵则不可同日而语。
记得数年前,我曾到法师的墓前拜谒,那种感动至今铭记于心。
当时拍了一张照片,事后还写了一首小诗。
雨后,谒弘一法师墓
我来也
一个世俗者的造访
能够悟到些什么?
一步一步地叩问
雨后的青山似乎有助于诗
断发为僧决然事
多情却总似无情
我相信石头的耳朵
一音如梵
有也是空
无也是空
空并非一张白纸
悲欣交集
是另一种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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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琴岛大布衣 于 2008-11-15 03:51 编辑 [/i]] [size=3][b]琴岛大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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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提得好!
能不能拿出"缺少文化内涵"的书法呢?是一个既现实又理论的难题。
书法以汉字为载体,汉字又是中国文化的表征和交流的工具。
书法若离开汉字就不成为书法。
“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是指作者素质修养的“文化内涵的缺失”?还是指作品汉字内容的“文化内涵的缺失”?
[/size] [size=3][b]虫甬:[/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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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期、积累方面看,“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主要指的是在书艺习得过程中,技术的进步缺乏文化内涵的支撑。打一个比方,将书法比作一棵树,那么,它的根系周围,直接给它提供营养的土壤就是它的文化内涵。这块土壤的外面更大的存在则是文化土地。而如今的书法越来越像种在盆(甚至是文化营养液)里的东西。
就具体的书法作品而言,“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主要是指书法作品生成时,由书写文字所可能引发起的情绪、气息等与书写线条的节奏、韵律等产生和谐互动能力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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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说,“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是指作者素质修养的“文化内涵的缺失”,那么,具有高素质文化修养的作者,是否就不缺失书法文化的内涵?
如若说,“书法文化内涵的缺失”是指作品汉字、诗文内容的“文化内涵的缺失”?是不是不写错别字,和书写自作诗文,就不缺失书法文化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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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兄理解的有些机械了。我所言的“书法文化内涵”主要指的是“大书法”生成过程中可能承载的文化内涵,具有高素质文化修养的作者如果不具备将其“所具有高素质文化修养”赋予到“大书法”生成过程中的能力,也是枉然。[/size] [size=3][b]琴岛大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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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问题所在,你可能认为这样是机械的理解,但你想过没有“文化内涵”体现在书法的哪些方面?“大书法”又指的是什么?如若未搞清“书法艺术内涵”是什么?谈“书法文化内涵”,只能是空中楼阁。
因为书法作品的高低、优劣、好坏是以“艺术内涵”的高低、优劣、好坏来考量的。也就是说,作者的文化修养素质再高,不通书法的艺术(包括技术),也白搭。作品的汉字写得再正确、诗文作的再美妙,也说明不了作为书法的高低、优劣、好坏。更何况可以写古人、别人的经典诗文。即使自作诗文,是否就具有了“书法文化内涵”?
所以我说:离开“书法艺术内涵”,谈“书法文化内涵”,只能是空中楼阁。
当然这并不否定书法学者本身“所具有高素质文化修养”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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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说实在的,因为我关注书法领域的存在问题的时间还较短(确切说应该从2004年下半年写作《汉字的综合之美》算起);知识面也较窄,只能看到一报一刊(《书法导报》单位订的,《书法》隔壁借的),其余的只能靠网络了。[/size]
[size=3] 所以,我对现今具体的某位书家书法创作很少关注,想要对某位书家或某幅书法作品进行较为具体的解读,很难。[/size]
[size=3] 那就勉粘贴一篇去年我解读张海主席的一篇文字吧。[/size] [table][tr][td][size=5] [size=6][b] 也说张海[/b][/size]
——《书法三问》读后
[size=4][color=red][b] 陈崇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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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早上,从信箱里取来2007年2月14日的《书法导报》,因为在“焦点网谈”栏目里刊登有拙作,所以对本期的报纸翻得有些认真。当打开第十三版与十六版这一整张的报纸时,看到“大家”栏目上,张海主席的照片十分醒目,我的心里硌了一下。回到家里,我把手头能找到的张主席书法作品和报纸上《学书三问》等文章放在一起研读,心里便产生了一些想法:将这样一位现行文艺体制下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表性人物进行一些剖析,是可以看出一些问题的端倪来。
浏览一下全文,我的目光首先停留在“一厘米论”这个观点上。主席大人说,书法家的创新,只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有一点新意,哪怕只有一厘米,就算成功了……作为一个艺术家,在各自领域的终极目标,即能否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主要看你能否超越前人那么一点,为历史留下一点新的东西。换言之,即你能否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从这一段论述中可以看出,主席大人对中华文化传承问题的认识并不深刻,而且视野也不宽广。他与许多中华文化形式的实践者一样,都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在近现代,中国社会由农业文明社会向工业文明社会转换,以农耕文化为基础的中华文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上个世纪发生的废除科举、五四新文化运动等一系列文化事件都与此密切相关。在此大背景下,我认为,几乎所有的中华文化的遗存在这个转换过程中,都存在着重新界定和言说的问题(书法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把文化比作一块大陆的话,那么,一种艺术门类则像一条隆起的山脉,而杰出者只是一座座挺立的山峰。一座山峰的海拔,与大陆的海拔和山脉的海拔密切相关。每一个时代文化大陆的海拔都不尽相同。一块文化大陆的海拔,往往与它底部的抬升力度和这块文化大陆原有的积淀厚度密切相关。 就我们所处的新文化大陆的形成而言,在近现代,中国长期面临着国家、民族存亡的危机,东西方文明这两块大陆板块发生了直接而强烈的碰撞,中华文化板块的相当部分被迫沉入海底。而抬升隆起的新文化大陆,在短短的百余年间,能形成如今这种相对适用、略有光彩的局面,着实不易。但不要忘记,这是一块形成才百余年,抬升起的高度并不大,积淀也很不够丰厚的文化大陆。与传承顺畅、积淀深厚的西方文化大陆相比,有着整体的落差。自然,在此基础上生长的山峰的海拔也会受到影响。
说到文化融合,不妨举佛教进入中国的例子。佛教在汉朝时已经传入中国,而形成有中国特色的“禅宗”,却是在五六百年后的隋梁时期。这其中代际之间的转换,开创者的作用不可忽视。而考察佛教对中国艺术的影响,在绘画、雕塑等方面很快就有能有所体现,但真正的融合,形成有独特的文化观念的支撑,并开创出新的艺术境界的创作,则到了唐代(王维的诗歌)才显现出来。这其中艰难的转换,要经过若干代人薪火相传的努力才可能实现。佛教传入中国并中国化的过程,只是文化融合中的局部事件,而像我们所面临这次全球性的文化大融合,其中的激烈、复杂、艰难和长期性都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像。只是我们所处的这个浅薄的时代,有一些略通外国文化的专家就被吹捧为“学贯中西的大师”;会搞一些中西方文化形式拼凑之举的作品就被吹捧为“创新之力作”。真是无可奈何!
再说,从历史回望的角度,一个时代,可能进入后人的文化视野的人物决不会太多。也就是说,一个时代,一种文化之脉流传下来能够形成结晶也就那么几枚珠子。而中国古代书法,是中华文化中屈指可数的具有代表性艺术形式之一,是文人集体把玩的手艺。她还与诗词、绘画等形成技法相关、理趣相通,相互支撑、辉映的文化有机整体。书法名家也多是文化大家,进而成为载入文化史册的名人。
我们所处的是一个“炫技”的时代,从业者对各种技能的掌握能力也已今非昔比。当一种文化形式从她所生存的文化语境中剥离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手艺时(方法就是将一种文化形式整株地从文化土壤里连根拔起,然后“科学”地移植到所谓的“艺术土壤”中,进行精选培育,使之“茁壮成长”),就会产生出一大批技艺高超之人。记得我曾经看到的杨丽萍孔雀舞:灯光忽地暗下去,一只孔雀的背影缓缓升起,在舞台上,杨丽萍的肢体语言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这是我长久以来对杨丽萍孔雀舞的印象。直到有一天,当我知道,在她家乡有另一种孔雀舞。一块空旷的平地上,许多人围着,一只男孔雀翩翩起舞。他的形象并不美,舞姿也有些笨拙,伴奏的鼓点更显得粗糙。但这是真的!它承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是集体记忆的传递仪式,外人永远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所谓提炼、升华之类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所谓越是地方性的,就是越世界性的说法,十分值得怀疑。也许可以这么说,像杨丽萍跳的这类孔雀舞只是视觉盛宴上的一道精美的甜点。被抽干了内涵的文化形式成为一个空壳,就好像海水退潮后,留在沙滩的贝壳,徒有美丽的外表,而其中鲜活、柔软的部分已经死去。
如果眼界再开阔一些,还可以发生在中国的许多文化事物放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考量,那么我们对原的许多所谓的大师的看法可能会有所改变。比如在近现代,从中华文化向外传播的角度来说,辜鸿铭的贡献要比许多大师要高得多。
以为掌握了一定的技巧,摆弄出与古人稍有不同的形式,就算是“站在前人的肩上”,超越了古人,这样的超越未免太容易了吧!这样的“超越”如今比比皆是,说白了,最多也只是算是技能方面的超越,而更内在,也重要的“文化内涵”方面的超越体现在哪里呢?
现代社会,由于文化总量的激剧膨胀,人们的关注点空前分散,书法作为一个艺术门类,她只是无数的艺术形式之一,而且日渐边缘化,所以她的存在分量主要并不体现在一个书法流传的纵向脉络的比较之中,她更需要在如今众多的艺术门类比较之中能够脱颖而出!那么,她存在的根据是什么?
要淡化所谓的“创新”意识。一个时代真正能够创出新意的能有几人呢?更何况,如果把书法的历史存在比作一棵大树的话,那么,在晋代以前可以说是书法的草创时期,天真烂漫、自然丰富,就好像大树的根须部分;而晋代以后,形成了以二王等书家为主流的书法传承脉络,就好像大树的主干部分;到了近现代,则进入书法大树的细枝、花、叶等虽然炫烂多彩,却也处在最末端的部分。因此我认为,在现代社会中书法艺术的存在价值主要并不体现在“创新”,特别是外在形式方面的“创新”上。由书法的生成模式、书法的展示流程、书法的组织机制、书法的社会认同等构成的现代书法存在世界与古人相比,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书法在整个社会文化存在的框架中所处的位置、意义、作用等也已经产生了重大的改变。比如同为一件精美的瓷器,放在家居中供日常使用,和将它放在展厅里进行展示,这之间的存在意义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最近我在思考的有关“书法艺术的文化重建问题”就是想要对之进行一些深入的探讨。文章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方面是探讨有关书法在现代文化建设中所可能起的作用问题;另一方面是探讨有关书法在精神个体的精神大厦建设中所可能起的作用问题。具体内容,如“书法是少数能够贯通今古的艺术艺形式之一,可以作为国民传承中华文化的基础实践部分”、“ 信仰理念等对书法艺术人生所能起的作用”等等,这里就不展开了。
主席大人还说,至于说到“无意乃佳”,我素不以为然……从中可以看出,主席大人对什么是“无意乃佳”的书法艺术境界根本就没有较深刻的感悟。记得拙作《汉字的综合之美》中对这个问题有过较具体的论述,主要是说,“无意乃佳”其实是一种“忘境”,即当心系文字进入情境之时,可以相对忘却书法人在正常状态下对书写的种种执著,使之近乎本能,在近乎本能状态下的个体,即处在生命能量释放最通畅的时候……
书者为心画。一个善于表现自我书法家,在他的成熟作品中,是可以隐约地体察到他的心胸和境界的。像黄庭坚,他学草书几十年,到了晚年自感颇有成就之时,说道:近时士大夫罕得古法,但弄笔左右缠绕,遂号为草书耳,不知与蝌蚪、篆、隶同法同意。 数百年来,惟张长史、永州僧怀素及余三人悟此法耳。而在他的笔下也相应可以看到行力恍惚,错落跌宕,满纸烟云的草书。
按理,主席大人经过几十年的刻苦努力,在书法形式上自创一体,在体制内的仕途上,也攀爬到书协主席这个登顶的位置,在他的笔下应该也会出现一种纵横捭阖之大气。他自己也说: “每当我引笔挥洒行草书时,热血沸腾,思绪奔涌,笔随意转,行于当行,止当于止,自觉一任感情的澎湃,笔下自然多姿多彩,生气勃发。”但是在他的书法作品中,我没有看到这些!看到的更多的是雕琢之匠气。这让我颇生疑惑?玩艺术的人当他自以为是之时,内心的狂妄是会显现在作品中的。(即便是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在二十年前,创作旧体诗到了自以为颇有收获之时,也会吟咏出这样的诗句:登高眺望空化羽,飘飘云气我为仙。大笑烟云开万壑,长空丽日照高林。泠泠风激衣,昂扬不可止。立此高山上,羡彼青云飞。返身入林中,随心观所遇。山依杂树争红绿,水枕乱石兼声情……)
还有代表作的问题。主席大人说,“从逻辑上讲,所谓代表作,即是代表自己水平的作品,因此每一个书法创作者,不论其水平高低,都有自己的代表作。然而我们所说的代表作,主要是指具有相当艺术水平的书法家的代表性作品。”有了代表作就可以“不论从书法事业或者书法家自身的发展需要,还是为后代人着想,确定代表作都有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代表作意识有助于书法进入市场,并逐步与世界书画市场接轨。”等等。
如此看来,主席大人所言之代表作,它是建立在现有书法创作者的低水平的作品中进行勉强的选拔,这样的所谓“代表作”,其实代表不了什么,并没有太大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我们这个时代,书法真正缺乏的是可以作为新范式的杰作!何谓书法杰作?杰出的艺术作品说到底是“精神个体生命意识极度张扬的物化形式”,杰作的产生包含着三个方面的要素:一是外在形式方面有独创性;二是有高超的技巧;三是创作者处在一种极佳的创作状态之中。前两个方面的因素只是必要的前提,而后一个要素才是起到决定性作用,就像灵魂注入肉体一样。因为没有具体的实例,所以有关现代书法作品所可能具有的文化内涵的问题,在此不展开探讨。
还是看看书法史中的杰作吧,如《兰亭序》《祭侄文稿》等。我在拙作《汉字的综合之美》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论述:一类是文学、书法原创的典型。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它将作者其时的情绪、思考,甚至失误的痕迹都一一呈现在纸上,使文学创作与书法创作这两条相对独立运行的轨迹在此交汇,相得益彰。我想,这世界上也许还没有任何一种艺术作品能够做到这样,这也是书法最具独特魅力的地方。在中国古代,文化史上站立着的大都是一尊尊以自身为素材而成就的精神形象,而书法是在古代没有影像存留的条件下,保存古人精神风貌、生命遗迹的最好形式之一,它也是包含精神个体生命信息容量最大的一个文本。
还有一类是书法的偶像。如王羲之的《兰亭序》:就创作情境而言,她是书圣王羲之在惠风和畅的暮春之初,于茂林修竹围绕之兰亭,和少长群贤进行曲水流觞活动之后,人已微醉了的情况下,乘兴创作出来的;就书法艺术性而言,是一篇在笔画、结字、章法等方面都极其精美的书法作品;就书法史上的地位而言,她是一篇脱尽古法,创立新体的代表性作品;就文学的原创性而言,《兰亭序》这篇文章的内容充分体现了晋人自在、洒脱精神风貌,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名篇;再加上后来又受到唐朝皇帝李世民的极力推崇;等等。如此众多的因素相叠加,遂成就了中国书法史上之神话——天下第一行书,成为一尊精神偶像,既使她的替代品,也让后人膜拜不已。像《兰亭序》这样的作品已经上升为天上的“月亮”,成为一种“精神参照”。
再细主席大人所描述打造书法精品的过程,所可能产生的“力作”,用古人的标准也只是在能品的层次上,离中国古代真正的书法杰作相去甚远。
综上可以看出,我们的主席大人在对书法艺术的理解与实践方面都只徘徊在“工匠”的层面上,这实在算不上是书坛之幸事!
另外,主席大人还说,每隔三五年,要出一本作品集。作为书协主席,书家中的大款,要做这样的事,自然轻而易举。然而问题是,他真诚地拷问过自己吗?每隔隔三五年,就能出新意?还是一蟹不如一蟹?不能因为自己有名、有权、有钱,就可以将十分宝贵的社会资源肆意地占有(在中国的权贵、大款、名人,都普遍缺乏一种可贵的自省意识)。在这一段时间内有许多的书法类报刊都以大篇幅隆重地推出主席大人的相同书法作品与文章,因此还被网友们讥为“书坛新秀”。
还有推举“大师”之事。这里的大师,好像还戴有“德艺双馨”的帽子。推荐大师,又不是推荐道德楷模。“德”“艺”之间是有根本的矛盾的。“艺”之大者,说到底就是对生命意识的极度张扬,并无“善、恶”之分;而“德”,就是要弃恶扬善,对放纵的生命意识进行自我约束。且这里的“德”好像还可能有一些与“三从四德”相近的内涵……
不多说了。一句话,此举能推举出一些“小师”就很不错了。
最后说一下“寂寞”之事。作为书协主席这样一个很不寂寞的角色,会有各种事务缠身,今天到这里剪彩,明天到那里开会,又是题字,又是买字,忙得不亦乐乎,再作“寂寞秀”,让人感到有些滑稽了。
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寂寞吗?[/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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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tr][/table] [size=3][b]琴岛大布衣:[/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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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篇文章,我早已看过,也基本同意其中的分析。张某人的观点及书作,缺失的何止是文化(确切说学术性),更缺失的是对书法的艺术内涵的认知。仅从其书作看,既无古法,又无新意,而是一种定式的反复重复。至于书法的艺术语言表达与诉求,空空如也!像这样位重权高的人物,大可作为分析的典型代表。对主题的讨论,大有脾益,大有脾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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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主席大人的具体作品的解析,请布衣兄来操刀肯定比我要好得多。[/size] [size=3][b]琴岛大布衣:[/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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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话题,已经有人谈过,更多的人只是缄口其言,畏惧权贵乎?
我只是点到而已,识者自识。
无论从用笔、章法,还是结字,写一幅,还是写不同内容的其他幅,千篇一律,千篇一律啊!
看看魏启后书画展,相较一下——
[color=red][u] 魏启后书画展暨《魏启后书画作品集》首发式隆重举行[/u][/color][/size] [size=3][b]琴岛大布衣:[/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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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的是,书法文化内涵在书法作品中表现在哪里?脱离开书法的艺术内涵,书法文化内涵就剩下无错别字和精彩的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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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 当然不是。“无错别字和精彩的诗文”,只是书法人能够生成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作品的必要条件之一。
对文化内涵丰富的书法佳作的欣赏,毫无例外地都是一种“追溯”。首先要确认的是,书法人所处创作情境的真实,而不是机械的操作或重复的表演。在此基础上,进行心追手摹,去体味那些围绕文字而展开的情绪、呼吸、笔画之间的微妙而又难言的互动关系。
其实,在这整个过程中,无论是情境的酝酿,文字的生成,还是书写的定格,最终所要凸显的都那个活生生的“人”的精神存在。而书法佳作将那一段精彩的“精神影像”的生成过程较为真实地保存了下来。[/size] [attach]750541[/attach]
[size=5][color=blue][u][i][b]有分量的文章必须细读、精读,方得其精髓![/b][/i][/u][/color][/size] 琴岛兄总能抓住事物的本质。
时代决定潮流,能够沉下心来,才会知道自己的心在想些什么,才会有话要说出来。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书法也就是和打麻将、跳健身舞差不多。谁去动这么多的脑筋! [quote]原帖由 [i]徐悦民[/i] 于 2008-11-3 15:26 发表 [url=http://www.zgsf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02215&ptid=138194][img]http://www.zgsf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琴岛兄总能抓住事物的本质。
时代决定潮流,能够沉下心来,才会知道自己的心在想些什么,才会有话要说出来。可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书法也就是和打麻将、跳健身舞差不多。谁去动这么多的脑筋! [/quote]
悦民兄过讲了.
当代书坛的现况不容乐观.
我想这个结论不是我们下的,而是历史的将来的看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回过头来看现在,曾经的所谓"辉煌",将会成为过往云烟...
[[i] 本帖最后由 琴岛大布衣 于 2008-11-15 04:20 编辑 [/i]] [quote]原帖由 [i]琴岛大布衣[/i] 于 2008-11-4 09:13 发表 [url=http://www.zgsf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01944&ptid=138194][img]http://www.zgsf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琴岛大布衣:
我想说的是,书法文化内涵在书法作品中表现在哪里?脱离开书法的艺术内涵,书法文化内涵就剩下无错别字和精彩的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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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虫蛹先生的分析。不过他是一种理想的期盼吧,实际的情况应该是“就剩下无错别字和精彩的诗文”。我们的国展和国展精英以及书坛的所有的展览和竞赛,无一不正是把人引向这样的状态吗?
这样的状态,可以说是“艺术创作”,也可以理解成没有灵魂的无病呻吟。问题是他不是个别人的个别行为,他恰恰已经演绎成为有组织有体系有规模的一大批人的群体的行为。
这样的行为是不需要多少思维的,他不需要对人的生命意义的思考,他引导人们处于一种麻木状态,而且越技术就越麻木,如此循环往复······
因此,我宁可把对书法的玩耍比作麻将和健身舞。不过这里的区别却非同一般:麻将和健身舞们很清楚他们的消费的目的,而我们的书法家们却不如他们清楚。这大概就是当代繁荣下的书法的悲哀吧。 [quote]原帖由 [i]徐悦民[/i] 于 2008-11-4 19:03 发表 [url=http://www.zgsfj.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304333&ptid=138194][img]http://www.zgsfj.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我同意虫蛹先生的分析。不过他是一种理想的期盼吧,实际的情况应该是“就剩下无错别字和精彩的诗文”。我们的国展和国展精英以及书坛的所有的展览和竞赛,无一不正是把人引向这样的状态吗?
[size=6][b]这样的状态,可以说是“艺术创作”,也可以理解成没有灵魂的无病呻吟。问题是他不是个别人的个别行为,他恰恰已经演绎成为有组织有体系有规模的一大批人的群体的行为。[/b][/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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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行为是不需要多少思维的,他不需要对人的生命意义的思考,他引导人们处于一种麻木状态,而且越技术就越麻木,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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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宁可把对书法的玩耍比作麻将和健身舞。不过这里的区别却非同一般:麻将和健身舞们很清楚他们的消费的目的,而我们的书法家们却不如他们清楚。这大概就是当代繁荣下的书法的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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