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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册《全国首届册页书法作品展作品集》在手,第二届全国册页书法作品展的时候,你还会为了形式、创作发愁吗?我想不会了!260元,一条香烟解决的大问题,对不对啊?!别处买不到,只有这里有!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1 07:22

【读书随想】

[这个贴子最后由毛燕萍在 2003/12/12 01:47pm 第 3 次编辑]

请问您看过《浮生六记》没有?对其中的芸娘怎么看?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1 07:37

【读书随想】

http://come.6to23.com/fayu/gdwx/gdxs/fslj/index.html

上面的链接是《浮生六记》的原文。。。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1 17:24

【读书随想】

我先走进来看看,哦,原来是《浮生六记》呀?我也粗略看过,意见嘛还是让毛姐姐来说了。

毛燕萍 发表于 2003-12-11 20:27

【读书随想】

[quote][b]下面引用由[u]一苇[/u]在 [i]2003/12/10 11:37pm[/i] 发表的内容:[/b]
http://come.6to23.com/fayu/gdwx/gdxs/fslj/index.html
上面的链接是《浮生六记》的原文。。。
[/quote]
谢谢你提供的文章,待我读过以后再谈好吗?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1 20:55

【读书随想】

OK,OK
呵呵,费心了

毛燕萍 发表于 2003-12-12 20:48

【读书随想】

[这个贴子最后由毛燕萍在 2003/12/12 01:49pm 第 2 次编辑]

这几天太忙,读了一点,边读边聊吧:)

引用:
余年—十三,随母归宁,两小无嫌,得见所作,虽叹其才思隽秀,窃恐其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告母曰:“若为儿择妇,非淑姊不娶。”母亦爱其柔和,即脱金约指缔姻焉。此乾隆乙末七月十六日也。

是年七夕,芸设香烛瓜果,同拜天孙干我取轩中。余镌“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图章二
方,余执朱文,芸执白文,以为往来书信之用。是夜月色颇佳,俯视河中,波光如练,
轻罗小扇,并坐水窗,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芸曰:“宇宙之大,同此一月,不
知今日世间,亦有如我两人之情兴否?”余曰:“纳凉玩月,到处有之。若品论云霞,
或求之幽闺绣闼,慧心默证者固亦不少。若夫妇同观,所品论着恐不在此云霞耳。”未
几,烛烬月沉,撤果归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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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三岁的孩童竟有非谁莫娶的念头,我想,若不是二人前世情意深重,怎么会
在心中生此念头?真是难得!
“事如春梦了无痕”,然于沈三白而言,如此醉人梦境恐怕时时缠绕于他心间,一
直延续到来世。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相濡以沫,如胶似膝,令人神往!书虽未读完,脑子里却有
一疑问:遇见芸这样的女子,你是否心里还会再容得下别的女人?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2 21:09

【读书随想】

姐姐费心了,鞠躬!
我觉得:古人早婚,相互的感情大都是初见的爱慕和“新鲜”(这个词不准确),而更深的了解和情感的依附应该是在结婚后,在相敬如宾,朝夕相处中培养的,当然,其结果有喜有悲,这样说沈的感情到是幸运的。
我还没有结婚,不知道现代婚姻中有多少夫妻可以做到“相敬如宾”,或许爱多于敬,缠绵多于礼遇吧。现代人提出婚姻中的“距离”可以维系婚姻的稳定,古人到是做的不错呀。
说起来就胡说了,说错了,姐姐没怪,小子初入社会,不懂世情。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2 21:21

【读书随想】

其实这篇文章给我触动最大的是后面,沈一介书生,终身做人幕僚,穷困潦倒之时竟只能女早出嫁,儿托付他人,携重病在身的妻子寄人篱下,真个是:伤伤伤。。。

毛燕萍 发表于 2003-12-12 21:25

【读书随想】

[这个贴子最后由毛燕萍在 2003/12/12 01:26pm 第 1 次编辑]

此书值得一读,还要谢过弟弟,有感想随时发上来:)你可以将主题编辑为【读书随想】:)

毛燕萍 发表于 2003-12-12 21:28

【读书随想】

[quote][b]下面引用由[u]一苇[/u]在 [i]2003/12/12 01:21pm[/i] 发表的内容:[/b]
其实这篇文章给我触动最大的是后面,沈一介书生,终身做人幕僚,穷困潦倒之时竟只能女早出嫁,儿托付他人,携重病在身的妻子寄人篱下,真个是:伤伤伤。。。
[/quote]
待我细细读下去再说:)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2 21:37

【读书随想】

对了,沈据说工书画,算来也是前辈先贤了。

沈三白,三白是号,沈复是名。元和(今苏州)人。生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卒年无考,据顾翰《寿沈三白布衣七十》一诗判断,他至少活了70岁,这时是道光十二年(1832)。顾翰,嘉庆十五年举人,曾任安徽含山、泾县等地知县,晚年曾在无锡东林书院讲学。沈三白曾受聘于顾为幕府。三白出生于衣冠之家,父亲幕僚一生,先是生活小康,尔后家道中落。三白虽是平民百姓,没有功名,却是个多才多艺的知识分子,能诗文,好书画,工花卉。为悼亡爱妻陈芸,他画过一幅《梅影图》纪念她。他的书画创作,至今仅存有山水一帧、梅花一幅、篆文对联一副。对联文为:岩前倚杖看云起,松下横琴待鹤归。三白一生,情操高尚,既不追名,也不逐利,待人处事,重情义、守信诺,在贫困逆境中仍豁达乐观,忍辱负重,不屈不挠地对待生活,实是寒士中的佼佼者!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2 21:39

【读书随想】

http://www.booker.com.cn/gb/paper189/1/class018900001/hwz167248.htm
这里有一篇文章谈《浮生六记》的。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7 18:18

【读书随想】

网上怎么没有电子版的《书旨》(明·汤临初)?
我买了本《明代书论》,觉得汤的很多观点都比较好。。。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7 18:37

【读书随想】


读浮生六记之闲情记趣
作者:Cybebird

  其二,题《闲情记趣》:
  旖旎南园春似海,青衫翠袖黄金苔。清醪未饮身先醉,盼得芸娘担火来。
  
  早年找到一本陈望道的《修辞学发凡》,细细读来,未必弄懂种种修辞格的妙谛,却晓得世上还有《浮生六记》这等撩拨人性命的好文章。陈书第七篇《积极修辞四·析字·例八》:
  苏城有南园北园二处,菜花黄时,苦无酒家小饮;携盒而往,对花冷饮,殊无意味。或议就近觅饮者,或议看花归饮者,终不如对花热饮为快。众议未定。芸笑曰,“明日但各出杖头钱,我自担炉火来。”众笑曰,“诺。”众去,余问曰,“卿果自往乎?”芸曰,“非也。妾见市中卖馄饨者,其担锅灶无不备,盍雇之而往。妾先烹调端整,到彼处再一下锅,茶酒两便。”余曰,“酒菜固便矣,茶乏烹具。”芸曰,“携一砂罐去,以铁叉串罐柄,去其锅,悬于行灶中,加柴火煎茶,不亦便乎?”……明日看花者至,余告以故,众咸叹服。饭后同往,并带席垫,至南园,择柳阴下团坐。先烹茗,饮毕,然后暖酒烹肴。是日风和日丽,遍地黄金,青衫红袖,越阡度陌,蝶蜂乱飞,令人不饮自醉。既而酒肴俱熟,坐地大嚼。担者颇不俗,拉与同饮,游人见之莫不羡为奇想。杯盘狼藉,各已陶然,或坐或卧,或歌或啸。红日将颓,余思粥,担者即为买米煮之,果腹而归。芸问曰,“今日之游乐乎?”众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大笑而散。(《浮生六记·闲情记趣》)
  这是我最早读到的《浮生六记》节文,竟一往情深,不忍释卷。远离城市的喧嚣,却不失凡俗的热闹,太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花信风软软地吹在脸上,看春草碧、菜花黄,任蜜蜂舞、蛱蝶狂,这就深深地合了我的心意。飞盏行酒,坐地大嚼,不做酸诗,不行酸令,不伤生,不忧世,舍却一切世间法,这就更合了我既想附庸风雅、又怕做风雅人的心意。想那芸娘必是性情中人,方能出此奇招。又想那芸娘必不是深闺中人,否则如何省得市中有馄饨担耶?又为芸娘未能偕夫君同游而深深叹惜。
  后来读罢全书,除游南园一节外,我竟最不喜《闲情记趣》卷。一个人聪明才智究竟有限,若都耗费在养花种草、垒石叠嶂、丹青篆刻上,又以不染匠气为荣,专以玩票自诩,则处世谋生、养家糊口之计必无着落,穷厄潦倒怨得谁来?试想三白亦曾是个习幕之人,如何不省得大清律例,岂有中保可以随便作得的?以至于“西人索债,咆哮于门”,老父怒斥儿子为“不思习上,滥伍小人”(见卷三)。此处的“西人”,是我读此书的第二个不解之处。何谓“西人”?是深目隆鼻的西洋人?还是等待二百年后大开发的西部地区人?我猜想“西人”应是西洋人,只是猜不出他是哪一国人,如何会居留在苏州繁华地“放利债为业”。书中还多处提到用“番银”(当是银元)埋单。这“番银”从何而来?如何会流通于市?留待经济史家解惑。
  卷二中,作者不厌其烦地介绍了萧爽楼中“长夏无事,考对为会”的雅聚,雅得却是这样的俗。
  每会八人,每人各携青蚨二百。先拈阄,得第一者为主考,关防别座;第二者为誊录,亦就座;余作举子,各于誊录处取纸一条,盖用印章。主考出五七言各一句,刻香为限,行立构思,不准交头接耳。对就后投入一匣,方许就座。各人交卷毕,誊录启匣,并录一册,转呈主考,以杜徇私。十六对中取七言三联,五言三联。……每人有两联不取者罚钱二十文,取一联者免罚十文,过限者倍罚。……惟芸议为官卷,准坐而构思。
  大热天的,就像小孩子办家家,这些终身无缘进考场的人在那里做举子应试的游戏,且维妙维肖到极致,不仅有主考,有关防,有誊录,甚至有官卷。傅昌泽注释道:“官卷:官宦人家的眷属。卷,‘眷’之误。”显然是傅老先生自己搞错了,反诬作者手民之误。官卷是当朝法外施恩,特别为高官显贵子弟设立的试卷,其中式机会优于民卷。通观全书,傅注大体平实、要言不烦。唯沈复私授肉馒头予小沙弥,害得他腹泻不止。沈复道:“可知藜藿之腹不受肉味,良可叹也。”意思是吃长素的和尚果然食不得荤腥。傅注却道沈复有轻蔑劳动人民之嫌,令人可笑可叹。
  《闲情记趣》卷末介绍贫贱夫妻日常家居的省俭之法,名之曰“就事论事”,虽多旷达之语,读来毕竟有“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心酸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7 18:38

【读书随想】

读浮生六记之闺房记乐
作者:Cybebird

  多年前,为推销德国舶来的气体测漏仪,我像一头沙鸥般日日在江南江北飘泊。尽管鼓舌如簧,把买卖提升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道德高度,奈何从容赴宴者多,慷慨解囊者少,兀的不恼煞人也么哥。好在沿途青山绿水令人不饮也醉,杂树乱花纵然无情也迷,失落感爽然顿释,都市人的俗虑尘怀也一洗而空。尤其称意的是,在一个小县城里买到了心仪已久的《浮生六记》(傅昌泽注释,1992年北京师范版)。
  《浮生六记》作者沈复,字三白,江苏苏州人,生于清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卒年无考,当在嘉庆十二年(1807年)以后。光绪三年(1877年),人从苏州冷摊上购得此书手稿时,六记已逸其二。虽非全璧,读者很少有遗憾之至者,原因在于所存部分已是全书精华,诚如前人所言:“其凄艳秀灵,怡神荡魄,感人固已深矣。”
  几年来读此书,感慨良多,近日更豁然有所悟,遂敷衍成章,并赋得四绝句,分题各卷。
 
  
  其一,题《闺房记乐》:
  万年桥枕万顷波,中流击楫素娘歌。人间羡煞神仙侣,不悔闺中粥一锅。
  
  我曾反复自问:《浮生六记》既不关天下兴亡事,也不关社会革命潮,既无意为男儿扬名,也无意为闺阁立传,用现在的话说,纯粹是一种私人写作,它的眩人魅力究竟在哪里呢?在于作者用情真意切、韶秀晶莹的文字,为读者刻划了一个名叫陈芸的太平盛世的良家妇女,一个出身贫寒的才情女子,一个宜家宜室的红颜知己,一个不胜纲常名教和穷厄困苦双重负荷,却执著地追求个人自由而至死不悔的闺阁俊杰。
  我以为芸娘的形象与她同一时代的才女陈端生——弹词《再生缘》作者相比,可以说毫无逊色之处。陈寅恪在《论再生缘》中指出:“中国当日智识界之女性,大别之,可分为三类。第一类为专议中馈酒食之家主婆。第二类为忙于往来酬酢之交际花。至于第三类,则为端生心中之孟丽君,即其本身之写照,亦即杜少陵所谓‘世人皆曰杀’者。前此二类滔滔皆是,而第三类恐止端生一人或极少数人而已。抱如是之理想,生若彼之时代,其遭逢困厄,声名湮没,又何足异哉!”(《寒柳堂集》北京三联版第六七页)陈端生用一支生花妙笔,藉孟丽君出将入相的传奇故事,寄托了其荆钗不让须眉的心声。芸娘的一笑一颦,言谈行止,看似处处寻常,却处处不入堂上尊长法眼,处处有违礼教闺训,所以同样具有“颠覆性”而不为她那个时代所见容。
  前人对《浮生六记》的笔墨冲淡,行文雅洁,叙事妙肖,多有溢美之词。我独以为此类见地犹有隔靴搔痒之嫌,如果移用来赞美张岱的《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同样入榫合辙。纵观诗三百篇以来的文学传统,大致写男女偷情则活灵活现、呼之欲出;写夫妻关系要么反目成仇、恶声相向,要么齐眉举案、相敬如宾,读来索然无味。传世的文学中,优等的如《红楼梦》,避开夫妇关系直抒大观园里少男少女之间的两情缱绻,次等如《海上花》,仍是避开夫妇关系专写勾栏中嫖客妓女之间的畸恋绮情。别具慧眼的陈寅恪指出:“吾国文学,自来以礼法顾忌之故,不敢多言男女间关系,而于正式男女关系如夫妇者,尤少涉及。盖闺房燕昵之情意,家庭米盐之琐屑,大抵不列于篇章,惟以笼统之词,概括言之而意。此后来沈三白《浮生六记》之《闺房记乐》,所以为例外创作。”(《元白诗笺征稿》北京三联版第一零三页)名为实之宾,《浮生六记》作为纪实文字之所以不落窠臼,只因纲常名教虽能笼罩时代,却不能完全蔽塞三白、芸娘夫妇两颗向往自由精神的心灵。
  卷一《闺房记乐》展示了三白、芸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闺中暖粥,女儿痴情;婚后伉俪情笃,缠绵蕴藉,温酒煮茶,课书论古,品月赏花,游湖逛庙,不啻烟火神仙的生活剪辑。
  就卷一而论,我尤其喜欢三白、芸娘赁居菜圃,柳阴垂钓,月下对酌一节。我猜想三白夫妇不单为了避暑,也为暂避高堂父母的严辞厉色。我也喜欢芸娘易髻为辫,添扫娥眉,服男子衣冠,著蝴蝶履,夜游花光灯影下的水仙庙会一节。人言固然汹汹可畏,礼教固然巍巍如山,只是阻挡不住芸娘追求自由的脚步。
  我读《浮生六记》至今不理解的地方有三处。其一便是沈家无产无业,非官非宦,三白的父亲沈稼夫不过是个入幕之宾,不属国家正式干部编制,却处处以“衣冠之家”自居,执守纲常名教甚严。中秋佳节,“吴俗,妇女是晚不拘大家小户皆出,结队而游,名曰‘走月亮’。”至多算作小康人家媳妇的芸娘,夜游隔壁相邻的沧浪亭,还要“先令老仆约守者勿放闲人”,像煞贵妃娘娘省亲似的。后来家道中落,“芸生一女名青君,时年十四,颇知书且极贤能,质钗典服幸赖辛劳”。想见如花似玉的闺中女儿低眉垂眼,手挽包袱,走街串巷,往来典当,不由得心酸泪下。“礼不下庶民”,尤其不下穷人家女儿,确是千古不移的箴言。
  卷一中,我最喜欢的章节——三白夫妇移居萧爽楼期间,芸娘托言归宁,偕夫君游太湖,也可以说是全书中最令人心摇神漾的篇章。
  是日早凉,携一仆先至胥江渡口,登舟而待。芸果肩舆至,解维出虎啸桥,渐见风帆沙鸟,水天一色。芸曰:“此即所谓太湖耶?今得见天地之宽,不虚此生矣。想闺中人有终身不能见此者。”……返棹至万年桥下,阳乌犹未落也。八窗尽落,清风徐来,纨扇罗衫,剖瓜解署。少焉霞映桥红,烟笼柳暗,银蟾欲上,渔火满江矣。……(船家女)素娘即以象箸击小碟而歌。
  对深受纲常名教拘束的中国古代妇女而言,连游山玩水的自由都是百年不遇的稀罕之物,更遑论社交自由和参政议政自由了。芸娘不顾堂上严命,不循闺阁之训,见天地之宽,览山水之胜,不亦透露出即使在社会底层妇女中,“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亦如暗流涌动,春草萌生吗?
  纲常名教在家庭生活中最直接的反映,便是婆媳不和,十年媳妇熬成婆后,反过来以压迫媳妇为能事。耳熟能详的有汉乐府《孔雀东南飞》故事,南宋陆游、唐婉故事,都是婆母对媳妇不满而导致劳燕分飞的悲剧。这中间,做儿子兼丈夫的要负一大部分责任,不能把一切都推到时代头上。譬如汽车时代,交通事故剧增,难道开车者能把撞死人的责任推给时代,而不必负道义责任吗?反观此书,沈三白思想、行止虽未能摆脱“孝、悌”二字束缚,但他对“愿生生世世为夫妇”的闺房之盟是看得比世上一切都要宝贵的。沈三白宁可触怒亲颜,抛儿别女,夫妇双双离家避居,亦不肯辜负芸娘幼时闺中暖粥以待己之情。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7 18:39

【读书随想】

读浮生六记之坎坷记愁
作者:Cybebird

  其三,题《坎坷记愁》:
  红颜命薄兼情痴,五鼓辞儿谶语悲。泪眼魂归肠断日,离愁苦胜兵荒时。
  
  卷三记沈复夫妇触怒亲颜,寄居锡山华家,临行前夕,匆匆嫁女青君作童养媳,子逢森亦入肆学贸易。
  是夜先将半肩行李挑下船,令逢森先卧。青君泣于母侧。芸嘱曰:“汝母命苦,兼亦情痴,故遭此颠沛。幸汝父等我厚,此去可无他虑。两三年内,必当布置重圆。汝至汝家须尽妇道,勿似汝母。(至沉至痛之言,催人泪下——牛布衣)汝翁姑以得汝为幸,必善视汝。所留箱笼什物尽付汝带去。汝弟年幼故未令知,临行时托言就医,数日即归,俟我去远告知其故,禀闻祖父可也。”……将交五鼓,暖粥共啜之。芸强颜笑曰:“昔一粥而聚,今一粥而散;若作传奇,可名《吃粥记》矣。”逢森闻声亦起,呻曰:“母何为?”芸曰:“将出门就医耳。”逢森曰:“起何早?”曰:“路远耳。汝与姊相安在家,毋讨祖母嫌。我与汝父同往,数日即归。”鸡声三唱,芸含泪扶妪,启后门将出。逢森忽大哭,曰:“噫,我母不归矣!”青君恐惊人,急掩其口而慰之。……
  谁曾料到,五鼓辞儿,逢森一语成谶,母子竟此永诀。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五年之后,逢森亦夭,母子竟相逢于九泉之下,可见人生悲剧是不分盛世乱世的。
  沈复夫妇出走锡山后,因思他人篱下终非久居之计,幸三白在邗江盐署谋得一个司事位置,芸娘随夫赁屋而居。不出一月,沈复下岗,荒江雪夜,告贷无门;芸娘疾发,病入膏肓,良医束手。
  芸娘曰:“……忆妾唱随二十三年,蒙君错爱,百凡体恤,不以顽劣见弃。知己如君,得婿如此,妾此生无憾。若布衣暖,菜饭饱,一室雍雍,优游泉石,如沧浪亭、萧爽楼之处境,真成烟火神仙矣。神仙几世才能修到,我辈何人敢望神仙耶!强而求之,致于造物之忌,即有情魔之扰。总因君太多情,妾生薄命耳!”……余曰:“卿果中道相舍,断无再续之理。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耳。”芸乃执余手而更欲有言,仅断续叠言“来世”二字。忽发喘,口噤,两目瞪视,千呼万唤已不能言。痛泪两行,涔涔流溢。既而喘渐微,泪渐干,一灵缥缈竟尔长逝。
  沈家无田产别业,房舍所值不过三四千金,全靠老父沈稼夫长年外出做幕僚维持全家生计。当老父病衰,无馆可坐时,家境便一天不如一天了。沈复至十八岁成婚那年,还是守着几卷书,整天优游泉石,无所事事。第二年,始子承父业,入幕为宾,却是下岗的日子比坐馆的日子多。其间也曾经商,却是连本都折了进去。以至于“偶有需用不免典质,始则移东补西,继则左支右绌”,兼之不得父母欢心,连吃饭都成为问题。芸娘盛年抛儿别女,离郡避居,撒手人寰,客观地说,除了纲常名教的压迫外,与沈复个人性格及家庭经济状况有很大关系。不分青红皂白,把一切罪过都推到时代身上,原是革命鼓动家的作派。
  在沈复那个时代,稍可糊口之家,必令子弟读书,兼习八股时文,以应试科举,若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则一张长期饭票到手了。比沈复生活年代稍早的吴敬梓写了一本《儒林外史》,把科举狠批了一通。我站在沈复的立场上,总有点不大服气。吴敬梓自己只中了个秀才,却劝人家不要考,多少有点酸葡萄心理。其次,吴敬梓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后来坐吃山空是他自己的事,却劝贫家子弟勿走这唯一可能的脱贫之路,更是毫无道理。放在今天,农家子弟要脱离农村,考大学仍是唯一出路。即使城市平民子弟,要想在劳动力市场上卖个好价钱,考大学也是唯一出路。当然,吴敬梓骂儒林败类并没有错,骂应试士子轻忽“文行出处”也没有错。况且从古至今,借考试评职称,以笼住读书人的辔头,原是当权者轨训世道人心的极好法子。
  我读此书的第三个百思不解之处便是,号称衣冠门第的沈家,何以不让子弟学习八股时文,也好有机会应举做官,报效皇上。即使沈复是性情中人,像贾宝玉似地讨厌做“国贼禄蠹”,难道他的父亲也不喜儿孙做官?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沈家子弟没有资格应试科举。
  根据清代规定,凡出身不正,如门子、长随、小厮、驿递车夫、皂隶、马快、步快、盐快、禁卒、弓兵之子孙,均不得应试。此外,还有浙江之丐户九姓、渔父、山陕之乐户、广东之蛋户、吹手、旗民家奴等,除非改业削籍,并自改业之人为始,下逮四世(或扣足三代),方准报捐应试。
  我猜想,沈复的祖父是个旗民家奴,依据是:沈复在《浮生六记》中丝毫没有提及自家的门第出身,甚至没有提及有关他祖父辈的一星半点材料,这是大可寻味的。若假定沈复祖父已经脱籍,则根据政策规定,到沈复儿子逢森正好“下逮四世”(即扣足三代),可以应试。由于沈家未能享受到这一“给出路”政策,也不可能因家里穷而放弃享受政策的权利,我只好假定,沈复的祖父并未脱籍。如果从沈复父亲稼夫公脱籍入幕开始算起,则传至逢森不过三世,当然仍无资格应试。
  沈复的祖父是旗民家奴的另一内证是:沈家父子于乾隆南巡时,两次接驾,得仰天颜,此事亦大可寻味。虽说皇恩浩荡,一个下级幕僚、一个白衣士子,前世敲穿一千只木鱼,也未必接得一回驾,仰得一回天颜,何况再乎?即使放在现代,天颜也不是阿狗阿猫可以随便看的,除非在电视屏幕上。寻常百姓家中唯一有可能接驾并仰天颜的,除非是“从前王谢堂前燕”,或是从前为玉皇大帝家奴——卷帘大将的沙悟净一类人物。换成现代,中央首长视察地方,除了负责接待及汇报工作的方面大员外,首长从前的老部下,如老警卫员、老保健员、老炊事员等往往最有被召见的可能。
  《浮生六记》对沈家子弟根据政策规定不得应试科举这一节讳莫如深,也未流露出丝毫愤愤不平之意。站在沈复的立场上,这时代纵有万般不是,毕竟与他亲近,就像现代社会纵有万般不是,毕竟与我们亲近。但我们回过头去看乾隆时代,万万不可假装看不到血腥的文字狱,假装看不到孔飞力在《叫魂》中所钩稽的社会底层骚动,假装看不到《浮生六记》中所记录的盛世悲剧。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7 18:39

【读书随想】

读浮生六记之浪游记快
作者:Cybebird

  其四,题《浪游记快》:
  半恃才情半浮华,轮蹄处处逐烟霞。画船灯火层寮月,春梦无痕客为家。
  
  我初读《浮生六记》时对沈复的性格颇为迷惑,既引以为同调,又觉得他对芸娘的寿夭负有责任,应引以为戒。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自己了解更多,从而对沈复也了解更多,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化成这一句“半恃才情半浮华”了。沈复不幸身为家奴之后代,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未尝稍减。用他自己的话说:“余凡事喜独出己见,不屑随人是非,即论诗品画,莫不存人珍我弃,人弃我取之意;故名胜所在贵乎心得,有名胜而不觉其佳者,有非名胜而自以为妙者。”特立独行是需要满腹才情做底子的,否则便是轻狂浅薄。沈复习幕、经商都是不得意而为之,深心里喜的是“呼朋引类,剧饮狂歌,畅怀游览”,不惜“计米商柴而寻欢”(芸娘语),这便是他性格中浮华的一面,宜为子弟戒。
  沈复所谓“浪游”,并不是昆仑侠下山——住必上房(相当现在的总统套房),食不厌精(彼时尚无生猛海鲜),想去哪儿去哪儿。沈复“浪游”是为了打工。那时节没有报纸刊登招聘广告,全靠人托人介绍入幕坐馆。又无劳动合同保障,一不小心开罪东家或遭同侪排挤,只得卷铺盖回家。在此人生困境下,沈复犹能寄情山水,所谓“轮蹄处处逐烟霞”,确实难能可贵。如今有佳山佳水之处无工可打,有工可打处必热闹不堪,想“浪游”也不可得了。
  潘近僧《浮生六记》序中咏道:“眼底烟霞付笔端,忽耽冷趣忽浓欢;画船灯火层寮月,都作登州海市观。”沈复爱“冷趣”,愈是人稀鸟寂、山幽地僻之处,游兴愈炽。沈复也爱“浓欢”,南下广州,在沙面扬帮花船上冶游而乐不思吴。
  ……寮适无客。(寮者,船顶之楼。)鸨儿笑迎,曰:“我知今日贵客来,故留寮以相待也。”余笑曰:“姥真荷叶下仙人哉!”遂有平头移烛相引,由舱后,梯而登,宛如斗室,旁一长榻,几案俱备。揭帘再进,即在头舱之顶,床亦旁设,中间方窗嵌以玻璃,不火而光满一室,盖对船之灯光也。衾帐镜奁,颇极华美。喜儿曰:“从台可以望月。”即在梯门之上,叠开一窗,蛇行而出,即后梢之顶也。三面皆设短栏,一轮明月,水阔天空。纵横如乱叶浮水面者,酒船也;闪烁如繁星列天者,酒船之灯也;更有小艇梳织往来,笙歌弦索之声杂以长潮之沸,令人情为之移。余曰:“‘少不入广’,当在斯矣!” 惜余妇芸娘不能偕游至此。……
  在沈复的时代,无功名职守的平民狎妓并不存在有违纲纪伦常的问题,卷一中芸娘甚至“盟妓”为夫君作伐牵线。时至今日,广东得改革开放之先机,日夕为销金之地,却再也见不到沈复笔下之潮声灯影里的沙面月夜了。因此,我搜尽枯肠,再也想不出比潘诗“画船灯火层寮月”更好的句子,只得掠他人之美了。末句“春梦无痕客为家”,兼集苏东坡“事如春梦了无痕”诗意和李后主“梦里不知身是客”词意。
  中国的传奇相当于西方的通俗小说,读者花钱原本为了看故事,外带一点浅浅的教训。至于他人的身世,或社会问题,或终极关怀,原不在读者操心之列。也许读者自己要操心的事已经太多了:下岗,健康,儿女的升学或就业,衣食住行,柴米油盐,等等,等等。《浮生六记》不是传奇,所以差一点就湮没于世,排成活字后,也终于没有成为畅销书。

止渊 发表于 2003-12-17 18:42

【读书随想】

[这个贴子最后由止渊在 2003/12/17 10:48am 第 1 次编辑]

又一篇网上的作品,我觉得很好,复制在这里:
喜欢林语堂,事出有偶。细究原由,只因一句话。
看《浮生六记》同样偶然,也仅仅只为一句话。
武侠大家金庸有一云,大意是:世间女子最可爱莫过于韦小宝的双儿姑娘,伶俐乖巧、忠厚贤良,谁得谁幸。“双儿”意指天下无双,无人出其右。男士理想妻子的不二之选。这话对于中学时代看遍群侠的我自然烂熟于胸。后来师范,十八岁光景,无意间看到有文章提及文叟林语堂对天下女子也有一评:追古思今,令他无限神往,动心动情的女子是明清文人沈复早夭的妻——芸。
沈复,又名沈三白,倘漾山水,闲云野鹤,一部《浮生六记》传世却声名赫赫。他的妻是何等才情的女子??怎样擎才绝艳、曼妙绮丽的女子配得起中国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林语堂如此推崇备至??怀抱着满腹疑问与好奇,我看《浮生六记》。短短数行,薄薄几页,真看见一女子眉目清朗、举止从容,一派闲适恬淡款款行至眼前,带着那时期乃至今时今日女子中都难得一见的风范与气度迎面而来。似和风抚面,如水阔天长,令人屏息!!
历来女子人微言轻,什么时代都难跳脱规范求身心的自由,更枉论灵魂与个性尽情的挥洒与发展。芸,一个聪颖慧诘的灵秀女子却在自身可以努力的范围内周旋出了无限的生命色彩,认真的为自己活了短暂的一世。随夫君、着男装;入市井、越勾栏;击节奏乐、低哦轻歌。躬筹间,杯影、人影、交相错映;舞尽了这一世里可能的所有繁华与凄迷,那一刻的生命呈现出的动态是无比恣肆与快意的,那一种酣畅淋漓也非笔墨可以形容。芸,一弱质女流书写生命的豪气与英气不由人不神往!!
另有佳话一段:芸辗转奔波,为夫君纳那门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如愿的亲事,听来委屈,但其间不见一丝无奈也没有逆来顺受的牵强,看见的是深厚感情下衍生的无尽的宠溺与放任。她的从容平静并不源于传统意义上的端淑贤良,支撑她坦然大度,退让忍耐的是内心深处对丈夫强烈的爱与关怀。滚滚如潮却理性而沉静,她的爱不淹没他,不溺毙他,只柔柔紧紧的包裹着无微不至的温暖他。可能不该说退让,这里也已经没有忍耐一说。包容与纵容的背后是淋漓尽致的爱在闪光。这行为在古代并不罕见,希奇的是她行为的动机——一个深闺女子对爱情最恰如其分的理解与诠释。她是值得钦佩的。芸有灵魂,芸有精神,这个灵魂使林语堂动心,这种精神使我动容。
按耐不下要思索的冲动,究竟什么是爱?什么可以称伴侣而无愧??人生起伏错落,东走西顾,每个灵魂都有穷途末路的可能,每具肉身都有疲惫倒地的时刻,相守的双方是否有真正忘我的投入去为对方支撑与营造一片温暖天空的同时还不忘退让出一方天地让对方自由的呼吸??人世苦短,苦短人世里自由变的希奇可贵。想想有多少“爱”理所应当的在扼杀与困囚着心灵,为什么不学学芸娘这样一个小小女子的胸襟与气度呢?
时间洪荒,无情的腐烂里留存千古的是精神,美好是永远让人传诵吟唱的。
穿越百年,有林语堂真诚的赞美与向往,芸不寂寞!
行至今时,有我这类常人真实的感应与共鸣,林亦不至寂寞!
倒是无数个这类的我们,是否年年红药、为谁生???

一苇 发表于 2003-12-17 19:00

【读书随想】

《坎坷记愁》读起来才觉世情冷落,颠簸流离。。。

一苇 发表于 2003-12-31 18:44

【读书随想】

早上读了邹氏农耕笔庄黄镇权先生的《农耕笔庄札记》,觉得写得挺好,转载过来给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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