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椿庐论书(汇编)
[这个贴子最后由毛燕萍在 2004/07/08 08:52pm 第 1 次编辑]怀椿庐短语(一)
活 泼 可 爱 的 甲 骨 文
作者 / 怀椿庐
甲骨文约诞生于公元前12-11世纪,是我国商代贞卜文字,用利器刻到黾甲、兽骨上。字形大小错落有致,纯古可爱。
甲骨文的产生,使汉字结构体系初具规模,并最终导致书法空间结构美的形成。甲骨文的产生也标志着我国汉字发展已摒弃了原始的“象形”因素的形式限制,与绘画拉开了距离,从而决定了书法发展的命运。
后世许多把字写得“布如算子”的书法家,清代出现的“馆阁体”们,应该从瓦釜牖瓮时代先民们创造的错落的、曲直交叉的线条中得到借鉴,吸收营养。这也就是生活在21世纪信息时代书家们还要研究、学习甲骨文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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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椿庐短语(二)金 文——蒙 昧 中 的 觉 醒
作者 / 怀椿庐
金文与甲骨文二者相比,金文的文字和书写方法较之甲骨文有了明显的发展。图形文字消失了,文字的象形性也大为减弱,完全与图画分道扬镳。在文字的布排上,金文奇侧多变的结构,代替了甲骨文疏密相间,进退有序的方正空间;在笔画上,金文虽仍带有甲骨文的方直,但已渐趋圆浑,且中段圆肥,并出现了波碟,显示了书写工具的改进和书写技巧的讲究。金文的线条是如此富于变化,且饱满、丰腴。这是很难在篆书王国里找到的线质曲范。金文中比比皆是的曲线,使我们强烈地感到,曲线美在此中受到极高的尊重,我们在其间看到一种圆润至上的审美观念。早在公元前11世纪,先民们已经在其艺术艺术实践中,显示出今天书法家们以毕生孜孜以求的,圆而厚的线条,这是何等的伟大!
圆润饱满的线条,当然不完全是审美观念使然,制作过程也是不可缺少的构成条件。三代钟鼎上的金文都是铸造而成。几经翻模,线条的锋芒自然渐渐被磨蚀得圆浑了。
文化是时代的标志,是一个时代经济、政治、精神的反映。金文圆润乏锋的线条在后世书写手迹中,可能被认为是并不可取的效果,但它却在无意中构成一个时代书风的标志。它反映了西周人敦厚、质朴的风度。从现在的金文中使我们想见当时中原大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景象。金文书法的雄强之气,也和武王伐纣这种时代气息相影随。
在结束此短文的时候,让我们看一座雕像,一座裸体男子的雕像:他身躯还没有完全站直,右臂高举过头,左臂高举过肩,目光仰望远方,全身肌肉发达,右足稍稍点起,可以看出,他刚从沉睡中醒来,充满了希望和力量,并准备举步向前。——这就是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早期代表作——《青铜时代》,它表现人类第一次觉醒,从原始社会的蒙昧中觉醒,即将走向文明。
金文,不正是人类从蒙昧中觉醒的标志吗?
怀椿庐论书(汇编)
怀椿庐短语(三)鸾翔凤翥说石鼓
作者/怀椿庐
《石鼓文》是刻在石鼓上的文字。石鼓是唐初在“岐州雍城(今陕西凤翔县)南”的田野中发现的,经多次辗转失得,今藏在故宫博物院铭刻馆。石鼓共有十只,高二尺,直径一尺余,外形似鼓而顶微圆,《石鼓文》每言渔猎之事,而且是圆顶,所以也称猎碣(碣,圆顶的石碑)。
《石鼓文》自唐初发现,至今已1300多年汮,因刻石无确切的年代标志,给后人带来不休的论争。言者各有所据,代表说有郭沫若氏秦襄公送周平王东迁归时所作,有罗振玉氏秦文公东猎时作,近人唐兰则考定为秦献公十一年(公元375年)之物。
《石鼓文》字剥蚀,内容残缺,至今仍不能通读,妨碍我们正确地理解它。尽管如此,我们在“吾车”、“田车”、“銮车”等篇章中仍可以读到当年狞猎时浩荡、雄伟的壮观场面描写和狞猎的动作、神态、心理描写。在“洐殴”一章中,可以欣赏到各类鱼在水中游乐的精彩场面。《石鼓文》是秦皇室文人所为,吸收了民间的俗语写成的。如能全部解读,应是一篇非常精彩的长篇叙事诗。
《石鼓文》用笔粗细一致,中锋用笔,力含其中。结字比小篆略短些,近乎方形。字距行距既有规矩又有变化,笔画错落有致辞,不像后来的小篆那样的规整、对称,而是以多姿多态的形式保持了一定的均衡。《石鼓文》字里行间已找不到图画的痕迹,完全是线条组成的抽象符号。其艺术魅力完全体现在通过一定的笔法写出来的古朴、自然、圆润、雄厚、流畅的文字之中,显出一种成熟的、富有修养的艺术匠心。《石鼓文》圆浑融劲,古茂雄秀,集大篆之成,为小篆之祖,在书体发展上起着承前启后的作用。
《石鼓文》是目前存世最早的刻石(出土于初唐),也是在理论研究方面最早受人注目的刻石,这两个“最早”使用权它身价百倍,自唐至明,文学史上的明星人物,如唐代的韦应物、韩愈、宋代的苏轼、明代的董其昌,都留下了洋洋洒洒的《石鼓歌》。“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韩愈)“娟娟缺月隐云雾,濯濯嘉乐秀良莠”(苏东坡)。这些脍炙人口的称誉,给《石鼓文》平添了一道道耀眼的光环。
人们喜欢《石鼓文》,因此学习《石鼓文》的人很多,其中最有成就的是近代的吴昌硕,吴昌硕临《石鼓文》数十年,他自己说:“一日有一日之境界”。他以画笔入书,把《石鼓文》写得纵横淋漓,虽然乏于法度,但是得其神韵,形成了吴昌硕石鼓文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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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椿庐短语(四)小议秦篆得与失
作者 / 怀椿庐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就着手统一文字。首先是整理六国异文,“罢其不与秦文合者”。同时也对通行文字做了规范,形成当时的官定书体,即《说文解字、叙》说的“所谓小篆者也”。代表书家就是李斯。
李斯上秦代著名的政治家,也是著名的书法家,据《史记》记载,秦始皇巡行各地,在峄山、泰山、琅琊台、之罘、碣石、会稽刻石纪功,这些刻石相伟是秦丞相李斯手笔。可是经过二千多年的天灾人祸之后,这些碑碣大多损坏、失踪,现在能睹其面貌的只有《泰山石刻》为秦始皇二十四年登泰山时所刻,秦二世元年又加刻辞,可惜清乾隆年间一场大火烧毁刻石,今仅余数字,现在的宋拓本还可见165字。残存之字字形完整,原字的风貌依稀可睹,它是保持最好的李斯书法作品,要研究秦小篆书法艺术,只有从《泰山石刻》入手。
我们可以从《泰山石刻》中看到秦小篆书法正规化、幅面的宽博、字的大体量、用笔的雄强婉通等方面,从中体察到秦代的审美风范。观秦小篆的用笔,线质浑劲园凝,“书如铁石”、 “千钧强弩”。笔法、笔形单纯、匀净、绝对强调中锋用笔,藏头护尾,束锋正行、法度严谨,这不但表现了秦人对商周古人用笔方法、审美经验的提炼和总结,从此中锋用笔成为中国书法及至绘画中被自觉运用的最基本的笔法。其更深层的意义还在于典型地体现了中国人传统审美的基本范畴:中正、充实以为美。在笔势变化方面,宛转园活的曲笔和挺健舒长的直笔交互为用,而以直纵笔势为主调,通过曲直之势的强烈对比统一,使书法的基本笔法——使和转的运用得以奠定下来。
秦小篆的空间构造中正、匀称、严整有序,封闭内向,体现静态审美的特征。书法纵横有序,整齐划一。结构内部既中轴对称,布白均匀,又上敛下纵,抬高重心,在统一中寓以变化。秦小篆书法以上特点,突出地表现了统一、严整、严肃的理性精神与宏毅的内在力量,这正折射出要求稳定的社会心理和严刑峻法、天下一统的时代精神。
任何事物发展都是有得有失的,在秦小篆书法中,我们看到了秦小篆线条、结构的极端严谨化的极端的规则化,这为文字清晰表达意义带来了方便,但是,文字规则化被如此强调却带来了另一方面的损失,它的艺术性被严重地减弱了。国此文字学家和艺术家在对秦小篆的评价上产生了严重有分歧,文字学家认为:这是值得欢呼的宏伟工程,中国文字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混乱之后,开始走向正规。如果没有这个时候的整理和规则化,也就不可能的今天的汉字——它的组合正规化是后世汉字赖以生存的根基。书法家则感到沮丧,认为是非常可惜的遗憾。文字经过如此严格的规则化以后,文字形态的生动性、趣味性丧失殆尽。如此生动、活泼的文字,本来是书法艺术赖以生存的土壤,却变得如此繁复但却又如此简单。很明显,当我们领略过金文的艺术魅力之后,再来看秦小篆,会产生一种收敛,拘谨的压迫感,当然,秦小篆也有艺术性,汉字的形体本身就具有一种天生的艺术性。
我们还应该看到,在小篆这个狭窄的艺术夹缝里,先民们的聪明才智仍然使他们委婉地表示出自我意识——当然是在强权压制下的非常有限的自我意识。权量秦代篆书的错落与琅琊台刻石篆书中对空白的稍嫌拘束的处理,便是证据。
怀椿庐论书(汇编)
怀椿庐短语(五)隶书,两汉艺术辉煌的标志
作者 /怀椿庐
从1953年以后不断出土的古文字资料可充分证实,篆书隶变萌芽不是在秦小篆之后,而是在战国晚期己经产生,而隶书形成独立书体则是在秦代,至汉代隶书大兴,成为通行书体。
隶书与粗细均等空间等的秦篆相比,无疑是一大进步。它开放,反拘束,把规行矩步,一毫不敬的恭谨变成了轻松活泼、流畅自如的抒写。如果说,篆书在两汉有所发展的话,“也是在隶书的影响下才获得的”(何应辉《论秦汉刻石的书法艺术》)。历来理论家们都无不对隶书热情讴歌,给予极高评价。
当然,金文的参差错落也有相当的艺术魅力,但由于金文是翻铸而成的,所以造成了线条的圆笔收锋,使它更偏向于内敛的自足的审美趣味。金文在结体上也有意识地对汉字本身进行美化,但这只是文字书写向成熟的书法艺术发展的开端,只有通过“隶变”这一特有的过程,才使收发室摆脱实用的制约,具有了艺术素质和品格,升华为完全独立的、自觉的书法艺术。
隶书不但凌驾于秦篆的刻板之上,还凌驾于金文的内敛式的变化之上,体现了人为审美趣尚的追求,而不是放任自流的艺术倾向。
隶书在书法史上划时代的意义表现在
—使汉字的形体从此摆脱篆书系统“随形诘屈”的桎梏。
—使汉字的线条具有更大的活泼性、能动性。
—使汉字的空间构造具有自由多样的可变性与表现力。
……
东汉是隶书艺术达到成熟和鼎盛,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个时期也是书法艺术发展的黄金时期。至今能看到的东汉丰碑巨碣,数以百计。煊赫的《礼器碑》、《张迁碑》、《乙瑛碑》、《曹全碑》、《石门颂》、《西狭颂》等名碑,蔚为大观,不但体现了典范的庙堂风范,被喻为“如程不识之师,步伐整齐,凛不可犯”(清万经《分隶偶存》),而且“每碑各出一奇,莫有同者”(清王澍《虚舟题跋》),这些都传递了大汉帝国四百年,国势强盛的时代风貌与气度恢弘的人文心理,中化民族在这个重要的历史时期创造了灿烂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这不仅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巨大成就,而且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巨大成就。
自汉而后,不复有汉隶的雍容华贵,典雅雄逸的气象,至清代金农、邓如石、伊秉绶出、将隶书艺术推进至一新境界,在汉隶之外风标独立。但从学习而言,学习隶书还是汉隶为宜,在习汉基础上再错槛秦录、汉简、清隶。
怀椿庐论书(汇编)
[这个贴子最后由毛燕萍在 2004/07/08 08:53pm 第 1 次编辑]怀椿庐短语(六)
不要轻视“摹写”
作者 /怀椿庐
学习书法要从监摹字贴开始,这是书法学习的独有现象,书法不象绘画,在作品中要描绘与再现外景视觉物象,在技巧熟练中要通过写生来丝丝入扣地表现对象。书法不直接表现对象,找不到物体依循,它所表现的完全是一种抽象形式结构,只以文学为媒介,所以它只能通过对古典名作进行学习来达到掌握技巧的目的。
学习古典名作,历来常用的方法是临贴。临贴的方法有摹写、对临、背临,有了以上三种临写的基础,还可以进行创造性质的“意临”。摹法主要有三种:一是双钩。即将字的外型轮廓用细线条钩成空心字,然后将双钩的字作为描本填写,二是单钩。用线条钩出字画的中线然后依中线运笔书写。三是满摹。将不渗墨的透明薄纸覆于贴上行笔描写。
近年笔者多次到书法实验学校了解书法教学情况,看到的多是教学生对贴临写,很少有指导学生摹写的,对摹写不很重视。究其原因,这里有一个认识问题。认为书法学习中摹的方法一定是低级的,初步的;或者只是对儿童有意义的。其实不然,摹写不但对掌范本文字的结构及有帮助,而且对提高书法学习的速度也有很大效果。不但对于初学者完全不熟识字贴固然有用,对于己是书法行家者也未始没有价值,据陈振兼教授介绍,有一个写惯连绵大草的书家,希望能让自己书作的风格更内劲些收敛些,他选择子明黄道周行楷书来学习。但因为他对黄氏书法很陌生,所以,虽然他书写能力很强,却未必能适用完全陌生的字贴,于是他运用摹的办法,倒是效果很好。
学习书法也要讲究效率,在完全生疏到大致熟识这一阶段里,摹的方法最有效率。对临需要三个月时间,摹一个半月时间也许能大体把握了。从生疏到熟识这一阶段是人人都会有的。有经验的老书家对不常见的字贴进行临摹同样是从生疏至熟识,小学生学书法当然更是如此。
有人以《续书谱》所谓“摹书易忘”为由,轻视摹写,殊不知,“易忘”前提是“不经意”,如能经心摹写,则不必担心易忘。
摹和临各有所长,互相不可替代,丁文隽著《书法精论》云:书法形神并重。摹时注意一点一画笔意位置,所得者为形体。临时注意全字之性情气势,所得者为精神,然精神必寓于形体而后见,有无精神之形体,而无无形体之精神,不得形体安得精神。故学者必先摹仿,之后乃可易摹为临。
当然,先摹后临,只是一般过程而言,不必拘泥,亦可双法齐攻,交错并用。总之,有志于书法或书法创作者,如能重视摹写,必将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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