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斋琐谈(四)
2004年元旦,到上海。上海给余之感觉是高楼之森林,噪声之海洋。元月2日,毛燕萍为我刊一朱文印:“柳下居”。
3日,“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外地的和尚会念经”。有人问请何人书招牌好,我答:“林剑丹。”“要请全国第一流书家。”“林即是。”“他是温州名家。”
4日,张如元老师乔迁新居,下午与张索、陈忠康、陈经、潘教勤、黄寿耀、黄建生、陈斯、林峰、杨益豹、林晓林、金锡强往贺。张老师新居最怡人处乃二楼茶亭,木椅木桌,旁植疏竹,两柱有徐无闻小篆赠张师楹联刻板,又有流水喷泉,别有意趣。
张索将王荣年小楷诗稿示我等,叹为绝品。据称,即将解放,王氏曾于江心屿替新政府写字,拘捕他时,他正握管抄录,一脸茫然,喃喃自语:“我也要枪毙呀?”
晚餐时,众相叙甚欢。张索说:画画看三点,即草、苔、款,此谢振瓯语也。
张如元老师说:画画功夫如何,看其池水清浊、笔用有多少支便略知,用色不可浪费,要懂得惜墨如金。他回忆过去访谢稚柳,谢先生善用点,可边与人交谈边点,四幅作品轮番加点,一层一层点染,初不觉如何,愈至后面愈有内容,层次重叠清楚,真高功夫。张先生称其有谢氏荷花图,石用浓墨,黑而发亮,不知用何法。
有说七十年代,沈鹏先生为人民美术出版社副总,谦称自己写字是业余,作诗才是内行。后进书协,方俨然书法大家起来。
忠康告诉大家乐华书店打大折处理书籍,喜购如下图书:《春秋诗话 退庵诗话》(清 劳孝舆 何曰愈)、《阿英书话》、《蒙斋读书记》(林鹏)、《白居易诗选》、《饮食与中国文化》(王仁湘)、《梵天庐丛录》(柴小梵)、《蜷庐随笔 趋庭随笔》(王伯恭 江庸)、《新华秘记》(许指严)、《南巡秘记》(许指严)、《民国野史》(姜泣群)、《南亭笔记》(李伯元)、《康居笔记汇函》(徐珂)、《清代名人轶事》(葛虚存)、《栖霞阁野乘 悔逸斋笔乘》(孙静庵 李岳瑞)、《罗瘿公笔记选》、《凌霄一士随笔》(徐凌霄 徐一士)、《新世说》(易宗夔)、《人物风俗制度丛谈》(瞿兑之)、《洪宪纪事诗本事簿注》(刘成禺)、《春明梦录 客座偶谈》(何刚德)、《民权素笔记荟萃》(苏曼殊等)。
5日,忠康推荐《阿英书话》可读,果然。
李卓吾居武昌时,曾叫一僧替其抄《水浒传》,从事批点。李氏赞梁山豪杰,称如鲁智深才算得真修行,而永不吃肉的诸长老是迂腐。此僧信书为真,竟模仿起书中人物来,与别人稍有不快,便想放火烧屋。卓吾大惊,微加规劝,僧叹息道:“李老子不如五台山智征长老远矣!智征长老能容鲁智深,老子独不能容我乎?”卓吾哭笑不得。
沈从文说,郁达夫的小说,是描写性的苦闷,张资平的小说,却是性的发泄。对于二氏小说的阅读顺序,最好是先郁后张,庶可得先“闷”后“泄”之妙。这批评,真是幽默之至。
6日,购书《翁同龢传》(谢俊美)。
《平阳诗词》创刊,内刊余旧诗七律《南雁会文书会喜赋》:“春光轻履步相追,约友唱酬花满枝。身入名山消俗虑,口尝香茗可疗饥。挥毫泼墨添佳兴,探胜寻幽共咏诗。风雅应从吾辈论,凌霄凤鹄几人知?”此作是于会文国学班学古诗时应付之作业,生拼硬凑,曾由徐祥地先生过目,不想发在刊物上,羞杀人也。余以为,今人不必作古诗,作诗若是为了合乎韵律玩弄文字,有何意义哉?张如元先生说,苏渊雷是中国最后一个旧诗人,苏先生作诗自胸中自然流将出来。
7日,温州师院曾有同事问陈经,忠康书法如何,陈经答:“全国一流。”问者:“忠康与你朋友,莫非是抬举你自己?”
吴丈蜀说:“刘自椟是写字匠,卫俊秀的草书不比林散之差。”余不敢盲同。吴氏又云:“鲁迅、谢无量、于右任、康有为是20世纪中国书法的领军人物。”以为他们敢于摆脱、打破前人的清规戒律。所以他们的书法都能独树一帜。要是不摆脱前人的窠臼,是永远成不了大家的。吴氏书亦不守旧规,信手写来。虽有异古人,然不高古,属自由体耳。由此想起温师院同事问陈经有关忠康书法事来,许是我亦度君子之腹。
《中国书画》访徐邦达,问:“您跟吴湖帆也是师生关系?”答:“我们本来是老朋友啊,我们的年龄差得不太多。……他是汪精卫的朋友。汪当主席后,组织10个弟子给汪画画。叫我画我没画,当时就算得罪了他。郑振铎就是冲这一点叫我去北京的。后来,吴湖帆向刘海粟介绍我时说我是他徒弟。他那样,我就算马马虎虎地默认了。”
王大禾为我刻两小方朱印:“柳下”、“乙巳降”。
8日,购书《扬州八怪画传》(周时奋)、谢国桢著作四种《江浙访书记》、《明末清初的学风》、《明清笔记谈丛》、《明清之际党社运动考》。
9日到乐清滥竽任教,授温师院函授文化艺术大专班中国文化概论课。
购书《中国文学史话》(胡兰成)、《中国艺术精神》(徐复观)。
10日,观电视报道,东南亚走私野生动物猖獗。云南公安曾进行一次专项打击,15天内便扣压野生动物肉8吨,毛皮1万条。在老挝一只活的猫头鹰仅售价人民币1块5,一只熊掌仅20多元,可见暴利。如此,不出多时野生动物有灭迹之灾。
11日,与陈经晚饭后到陈伟(明之)家作客,陈笑一同在。明之兄自安徽来温己近十载,自初一打工仔到今有如此成绩,其精神令我佩服。陈经戏称今年是“陈伟年”,凡有国展、省展,其每每折桂,我因与之近同名,屡屡沾光不少。阅安徽书法集两种毕,余以为一地书法领军人物甚是要紧。安徽现当代少开宗立派之大家人物,司徒越、李百忍先生作为个体书家,有其个性,葛介屏、刘夜峰、刘子善诸先生亦曾在皖风靡一时,皆实特殊时期故,都有缺陷,盲从则成流俗矣。又翻阅二届流行风书展集子,安徽王金泉所作甚是出挑。
12日,购新期《艺苑掇英》,有黄幻吾先生竹子图,俗不可耐。岭南画家似不堪传统文人画。
13日,购得《禅是一枝花》(胡兰成)、《往事并不如烟》(章诒和)。后著曾于《老照片》期刊中读过篇什,文字朴素,真情感人。
14日,应鳌江镇政府新春书画展约,作书画各一。
15日,与陈经、金锡强、倪永一起往访张炳勋先生。张先生于潇潇寒雨中侯余等于巷口,个头不高,已是满头银发,与我之料想有别。转两条小巷,登楼入室,室不大,然雅气充盈。墙上有吾师林剑丹先生及林曦明、倪亚云等乐清籍名家山水、竹木、花鸟作品。书房有一件晚清名人尺牍三通合一横额,更是珍宝。张先生长于笔记写作,以十年之功搜罗吾瓯历代艺坛逸事,凡百八十则,集成《怀馨阁杂俎》一书出版。先生又善作诗,每记必有诗,又可谓东瓯艺坛诗话矣。余等入座即向先生请教,谈起先贤逸闻掌故,兴致甚高,惜先生不说国语,交流有一定困难,然可领大概。张先生甚是谦逊、和气。待余等告辞,余方发现我等四人皆坐于沙发之中,而先生则一直委身于一方小竹凳上,心中甚是不安。先生送我等下楼,转两条小巷至巷口,忽唤倪永复上楼,赠来客各一书,书内工整题款、印章。先生每一细微之动作均让余感动,如先生之旧式文人己不多矣。
录张炳勋先生笔记一则:
温籍戴家祥教授,一字幼和,为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所得士。学行俱高,毕生秉铎,陶成后进。谨守尺绳之士,偏遭无妄之灾,纵不言哀,哀自至矣。及文革后,方专意著述,泽古渊酊(右偏旁乃覃),九秩高龄梓行《金文大字典》,真如凤毛麟角不可多得矣。
教授名鹃,于鹃有缘,殆为“泣鹃生”耶?其庭蓄白鹃花百数十本,交相辉映,遂榜题曰“白鹃楼”,隶事切情,伤心人别有怀抱也。尝为兹花填《鹧鸪天》数阕:
翰海黄河不耐秋,东风一夜锁红楼。鲛绡皓齿三更梦,瘦骨穷骸万里愁。 风瑟瑟,水悠悠,抛残锦字倩谁收?幽禽漫说人间事,成事伤心只泪流。
落尽深红剩素枝,二年终日两相思。沉沉蓟北春云换,黯黯吴宫晓梦迟。 情脉脉,恨丝丝,冰魂隐约玉娇姿。茫茫故国鹃声老,片影孤心欲寄谁。
并乞张大千、张红薇、马孟容、郑曼青等名家绘图白鹃花,足垂天壤。尤难者教授仍用《鹧鸪天》词牌,每图均加品题,悱恻迂回之致,诵之不禁凄然:
其题张大千画云:
杜宇声声不忍闻,缟衣无语向黄昏。春山定不诗人拜,异国难招帝子魂。 烟露冷,佩环寒,袖罗重湿旧啼痕。拼得几点相思泪,种出千株离恨根。
其题张红薇画云:
淡袂无言碍品题,素怀长自厌芳菲。姚黄魏紫徒增俗,芍药山茶只是肥。 花可可,梦依依,画图省识是耶非。隔帘唤起催归鸟,为我招魂尽日啼。
教授大雅宏达,与方介堪先生契深。方氏邃于金石,向为学者信重,遂应嘱制印特多,裒为一帙,曰《白鹃楼印蜕》,平阳才子钵翁居士赐题两绝:
听鹂身世白鹃楼,金石摩挲老未休。失喜故人留秘玩,平生温雪两绸缪。
鹰阿健笔鹿床工,玉篆清操苦铁同。知我者唯二三子,相期离立后凋松。
上云鹰阿,指戴本孝,别署鹰阿山樵;信泽长而流远。惜于1997年5月30日逝世,终年九十三岁。时名宿张宪文先生诔作精当,联云:
绍观堂绝响,集金文大成,师范自千秋,继往开来,会见学林光硕业;
念累叶通家,缅上田陈迹,蓬山潆一水,怀人伤逝,何堪风雨奠先生。
16日,于乐清授《中国文化概论》课程七日,今告结束。授课中,学生寥寥,传统文化知识贫乏,无法把握深浅,学生斤斤于应付考试,如此上课最是煎熬。
17日,到尤文贵先生家慰问。尤先生墙上有张鹏翼、曹熙两先生书画。曹氏画的是南雁云关图,云关烟霭,此幅尽得。曹熙先生字缉之,号奇石,已是故人。1935年毕业于上海艺专,曾为平阳一中美术教师。身逢乱世,老来体弱,不为世名。1994年岁首,余于玉辉君处得观曹氏水墨山水,似王石谷格,央玉辉引见,与曹老见面,时有余海翔君同往。曹老甚是兴致,出示当年于沪求学时自己及同学之速写、素描作品及其他资料,曹老称自己喜传统山水,精研数十载,仍留有二十年代的旧宣纸。得知余有同好,遂出示其一得意之作,乃五十年代为一唐诗读物作的插图旧稿,小杜《山行》诗意,无论构图设色笔墨,均属上乘,为先生代表作品。先生称若喜爱,可赠此作。只是图中人物挖去,需新补。若不喜欢,可重画一幅。余受宠若惊,略一迟疑,海翔君已是捷眼先登。余叫苦不迭,先生称用二十年代旧纸为我新绘。余等告辞时,留400元当作见面礼。不两日,先生即为我绘一条幅《长春图》,真可谓“闲人何意占溪山,溪山自落闲人手。”不久,即闻先生谢世,此图可谓绝笔矣。类曹先生这样的画家真不知有多少。
18日,浙江省第五届兰花展下月于温州开幕,应温州书画院命,以章草体书吴镇题兰诗一首。
19日,读美术报蔡树农君评击中国书协第八届全国展报道。
蔡1月10日文章《别了,观察员》:……本来记者们是以“观察员”的身份来实行舆论监督的,记者们佩戴的标志是“评审专用 观察员”的牌。但在“评审工作期间”,记者们被限定的“采访须知”根本使所谓的观察成为虚设,“评委不接受采访,请勿到评委驻地探视”、“记者只可拍照,不可听评委言谈,不可在评委身边久驻”等等条条框框使记者陷入无观无察之境地,舆论监督何从说起,原来,所谓“观察员”,所谓“舆论监督”,只是虚晃一枪而已。反过来评委们可以不受评选规则制约,在评选现场大打手机,某中国书协驻会副主席居然成了“煲机”大腕,评选工作对他来讲,俨然已成为余事之余事。……
蔡1月17日文章《传媒似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太真实的世界可能不是一个好玩的世界,个中道理大家都明白。批评的目的不是为了使批评对象难堪,至少,在目前的中国书协存在的伪饰性遮盖了许多不应该伪饰的问题,批评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最好手段。那我们就来看看中国书协有没有雅量与宽怀了。
中国书协对媒体的掩掩饰饰,“犹抱琵琶”,只能是一个理由:底气不足。
20日,接今年首期《中国书法》和《书法》杂志,前者水准大降,后者略升。
《中国书法》2003年12期,有张飙同志的一篇讲话,其中第二部分论述关于驻会干部的一点思考,有“阶段型”和“永久型”之论。
“阶段型”,指组织上派来做协会的工作,在协会工作的这一阶段里,主要的任务是做好机关的管理和对书家的服务工作。这些同志,可能有人有很深的艺术造诣,也可能只是书法爱好者,也有可能完全不懂。简言之,他是个“工作人员”。
“永久型”,指这些同志已经把自己的一生锁定在了书法艺术中。简言之,他是个“艺术家”。
又说,这里要排队一个误区,即有人说,不是书法家就不该到书协来工作。不是很懂书法的人,只要能够做好工作,同样也能推动书法事业前进。
但不知张飙同志属于“阶段型”还是“永久型”,无作说明。另者,若是“阶段型”,可任中国书法评委或评审主任否?亦无说明。
21日,整理搜罗王建之先生诗作,先生谢世多年,诗歌散迭,生前无集。余于去年始搜集达百余首,仅冰山一角。又网上登告示搜集,惜无人响应。
按:王建之(1906——1996),原名会煦,幼承家学,攻古文学和英文,卓有成就。早年组织诗社“辛社”。30年代在南京、江宁一带从事新闻等工作,与马星野、王云五、俞平伯、胡愈之、赵朴初等过往甚密。抗战后回乡,创办“别古书院”。解放后任中学教师,1957年错划为右派,平反后任平阳县六、七、八届政协委员。同时受聘为《平阳县志》及市、县诗词学会顾问及县文联名誉委员等。其诗超凡脱俗,独步东瓯诗坛,名震遐迩。
余于先生谢世前两年得识先生,时先生狐身一人居于昆阳北门之“翊庐”。余往见先生,一进门,即见壁上一叠英文报纸。甚是惊奇,先生告我,这一生没有出过诗文集,唯出过一册学习英文的书籍。桌上有一封来信,是温州老诗人、书法家陈铁生先生请教做诗的,对王老甚是恭敬。余请先生为我写字,先生连连称好。二日后,先生为我书一条幅,尤为可喜的是先生为我作了一首嵌名诗,诗曰:“陈陈未必总相因,经纬才多意自新。空谷足音真一快,早知君是善书人。”诗前有一小跋,云:“疏庸老迈,久与世相违,应命作书以奉陈纬同志方家兼正。”余读罢汗颜无比。
王老于文革中备受迫害,胆子很小。文革后,方得尊重。某次,一人求先生诗,此君于文革中甚是风光,先生便以僻典讽刺。受者不知,到处宣扬,有人揭示,此人大怒。王老得知,大惊,云:“他日于街上,其以自行车从后面碰过来,该如何是好?”先生头额奇大,聪明过人矣。惜时运不济,终屈身不名。
除夕一过,不知中已达不惑之年。
22日,春节,为大姐书《书谱》一则。又为母亲示临黄庭坚《寒山子庞居士诗卷》一通。
电视播放黎锦辉的歌曲《秋香》,录音已老得不堪听,然于我却无比地温暖。这首歌是于我求学前,外婆教唱的,一直以来,以为是一民间小曲,今方知是黎氏作品,在新年伊始的今天,这首歌使我想起影响我一生的外婆来。在哪明月之夏夜,我枕着您松软的臂,您悠扬地唱着:暖和的太阳她照着,可曾照着可怜的秋香……
23日,合家去看望外祖父,老人今年已八十有六了。老人早年毕业于温州师范学院,一生风霜。然岁月的不幸总不能消磨他乐观、挺拔之志。文革中,他被缚着游街,却挺胸阔步向前给幼小的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外婆过世后,外公很是孤单,也一年年老去,行动也渐渐不便,但他不喜欢有人搀扶他,他不服老,不愿以老态出现在儿孙前。他在努力证明着自己仍然可以独立生活,证明自己是生活的强者,且将精神影响给儿孙。外公有诗《八十抒怀》云:“辛苦艰危独自撑,惨凄情况难叙陈。松筠不厌风霜冷,雨露终教草木青。经典训导徒论议,实行道义太漫凌。乾坤亘古人尚在,欲为天心唤梦醒。”
24日,读章诒和《最后的贵族》,为之感动。文章记写作者在反右期间躲避于康同壁府内,于康同壁、罗仪凤母女一起生活的回忆。什么是贵族,什么是高贵的生活?康有为后人的两个女人给了最好的答案。身处乱世,泰然若定,固守人性的尊严,这是真贵族,真人生。
章诒和写聂绀弩,1974年被判无期徒刑。1975年冬,毛泽东决定释放在押原国民党县团级以上人员。四川监狱原有8名此类人员,死去一人,聂绀弩早年毕业于黄浦二期,便通过关系“顶替”,得以出狱。
25日,池长庆回老家过春节,今于陈经藏云斋一聚雅集。余与长庆、陈经、温作市、蓝潮、钱允合作一幅《物我同春》图,分别写石、松、竹、兰、芝。周扬辉题款,颜厥影记。
下午到凤卧参观一私家园林——凤林苑。占地三十亩,园内疏木流泉,有诗画之材。
晚与长庆、陈经、蓝潮、作市客钱允去留斋。长庆作书画表演,大气淋漓,章法、线质大得晚明诸法,长庆称,作书作画全在感觉。真大写意,无愧国手。
26日,到灵溪向萧耘春先生拜年。恰马亦钊先生与陈胜武君亦来看望先生,相叙甚欢。
中午萧师设宴待客,黄寿耀、黄建生、李祥、王加煦同席共宴。闲聊中,余对黄寿耀兄八届国展获行书得奖提名,龙港王杯楷书入展,是亦喜亦惊。建生兄说,中国需开赌场和红灯区。马亦钊先生称这好比不建公共厕所,让人上街大小便。
下午,余陪马先生和胜武到鳌江,先后客陈经藏云斋和余之陋室,并共进晚餐。马先生笑称,蒋介石的字与毛泽东书比较,注定打不过毛。
萧老师赠我苍南文史资料《刘绍宽》专辑。
27日,购新书《方氏墨谱》(明方于鲁编)。
与陈经一家同到楠溪江踏青。溪水似亦是躲着严寒,没了往日的活泼。由于缺水,两岸残枝败叶,竹筏横陈于岸,无事可作,似酣睡中的艄汉。先去丽水古街,由于少了外来游客,主人们或于长廓下棋,或围坐晒暖谈天。小孩追逐嬉戏,老人柱着拐杖在溪石铺成的旧街上徜徉。古街褪去了伪装,呈现出最为真实的容貌,倒叫我倍感亲切。又到大若岩,游客稀少,然陶公洞内香客依是不少。欲去十二峰,然寒风肃杀了兴致,忽觉得,这楠溪江应是夏天的,便半途折回。
28日,与陈经、陈斯、潘教勤一起到张如元、林剑丹两师府上拜年。林老师授写兰法。先生以长锋羊豪落笔,推锋入纸,大得画兰之理。明李日华云:“以扛九鼎之力,运寸管以营四海之目,分位置以布六奇之法,妙出入以鸾鹤冲云之势,领超奇以鱼龙狎浪之姿,鼓变态以漱雪嚼冰之韵,归峻洁以水到渠成之理,还自然词笔二家。”
29日,钱允、温作市、蓝潮和陈经来,作兰竹多纸,余等得林剑丹先生笔法多矣。谈起林先生,尤是亲切。与林老师出行,总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一路上,林老师会讲很多精彩的故事或突来的幽默,有时连老师自己也不知他的话让人快活。数年前,陈经驾车,我与怡见居后,林老师一路漫谈,还引发了我们放肆地交流一些介于严肃与段子之间的笑话,眨眼工夫便抵杭州,快乐无比。
购书《装潢志图说》(明 周嘉胄)。“比雅颂之述作,美天化之馨香”,书画装裱的论述,在明末清初周嘉胄《装潢志》以前,向来只鳞片爪。作为华夏首部装裱专著,《装潢志》则全面系统地总结了装潢经验,在书画装潢史上首屈一指。它与清代康乾年间周二学的《赏延素心录》号称双璧,被装裱家广为传抄。
30日,平阳县已故名人书画作品展今开幕。展出晚清以来平阳籍名人书画,包括现苍南籍名人。虽搜罗不全,然因是私家自发展览已是不易。下午余约蓝潮到展厅拍照,介绍于会文书社网站上。参展的名人有苏璠、吴第、刘绍宽、黄光、汤国琛、陈箴、杨悌、殷汝骊、蔡巽、谢侠逊、马翊中、苏昧倜、苏昧朔、王楠、张鹏翼、苏步青、陈子安、王建之、林志松、苏渊雷、马星野、张真园、朱君爽、林夫、张贻桂、曹熙、唐唯逸、尤葆枢、余望池、蔡心谷、郑旭华、林俊、蔡存恕、林秉温、张帆。
介绍的人物资料很是珍贵:
苏璠(1772——1834),字仲与(王旁),号石缘。昆阳城西人,故居为大雅山房。印章集为《大雅山房印集》、《石缘手刻印存》。
吴第,生卒年不详。湖前人,明吴宝秀之后,少丧父,家贫,从漆匠学艺。画师从项维仁,为项氏入室弟子。
黄光(1871——1945),字梅僧,号梅生,昆阳人。青年时期从事教育工作,创办务本学校。1906年东渡日本,考察教育,归来著《樱岛闲吟》记事诗。1917年与蔡笑秋结婚后,筑“飞情阁”。
汤国琛(1874——1948),字献廷,苍南江山人。晚清贡生。毕业于北京法律专门学堂,东渡日本入东京弘文学院。回国后,曾任青田县学堂监督,浙江省第一届议会议员,淳安、常山县知事等职。1908年回乡后,曾任周家栖小学第一任校长。
陈箴(1881——1949),字子琳,号纯羽,昆阳人。师从刘绍宽、陈锡深先生,深受栽培。民国时任平阳县劝学所所长,乐清县教育科长等职。
苏昧倜(1892——1950),字达夫,蒙厂(安)主人,昆阳人。苏昧朔长兄,刘绍宽学生。清末曾在平阳衙门任书记员,民国时期曾在南京考试院任文书,慈溪县府秘书,离任后为平阳县参议员。
王楠(1893——1948),字瑶臣,字仲光,晚年又号访翁,访贤居士,鳌江人,曾东渡扶桑作书画展览。
朱君爽(1908——1952),字释冰,昆阳人。就读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习西画,1929年开始从事中学教育工作,先后任瓯海中学训育主任、平阳县立中学第三任校长、平阳教育会理事长等职。
31日,撰写2003年平阳文联总结,写好此类文章也属不易。不但需熟公文体裁法,还须有夸夸其谈本事。
经纬斋琐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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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日,撰写2003年平阳文联总结,写好此类文章也属不易。不但需熟公文体裁法,还须有夸夸其谈本事。—————————————————————————————————————
弟年前些单位总结,现正在写年度个人考核总结,真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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