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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下居士 发表于 2004-5-1 03:26

经纬斋琐记(七)

[这个贴子最后由柳下居士在 2004/05/01 11:25am 第 2 次编辑]

4月1日,购“大家小书”8种:《史学遗产六讲》(白寿彝)、《笔祸史谈丛》(黄裳)、《文言津逮》(张中行)、《词曲概论》(龙榆生)、《西游记漫话》(林庚)、《语言与文化》(罗常培)、《红楼梦人物论》(王昆仑)、《敦煌学概论》(姜亮夫)。
2日,购新书《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刘师培)。
读张岂之在清华大学作的《廿世纪中国史学》讲演。谈了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郭沫若等四位历史大家的贡献。梁启超指出中国传统的史学有四个缺点:1、传统史学以朝廷得失兴衰为叙述中心,“朝廷”观念重,国家观念薄;2、只知个人,不知群体,群体作用在过去历史中重视不够;3、对过去很了解,对今天不理解;对过去了解多,对未来缺乏预测;4、对事情过程、结果描述很清楚,而事情演变的结果原因深究不够。王国维是“新史学的开山”,有两点突出的贡献。一是中学西学要融合,“盛则俱盛,衰则俱衰”;二是要注意新材料的发现和运用,即“二重证据法”。陈寅恪史学的成就在于:1、将历史研究和文化研究结合起来;2、不满足对历史现象的描述,力求探究历史更深层次的东西;3、认为中国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是中华民族的灵魂;4、主张要吸收外来的学术,又不忘记本民族固有的文化。
有学生问王国维,学历史应有什么基础?王开一个书单,包括中国史、东洋史、西洋史、哲学概论、历史哲学、年代学、比较语言学等13门学问。
3日,读许渊冲先生谈中西文化精神比较,许称:1988年,获诺贝尔奖科学家们在巴黎开会发表宣言:“21世纪的人类如果要过幸福生活,应该回到2500年以前的孔夫子那里去寻找智慧。”因为孔子提倡“以情补性”,不重“性”,重“情”,重“礼”。人类在感情方面如此,在政治方面更为重要。孔子提倡“中和”之道,要和平。而与孔子同时代的西方是荷马,其史诗宣扬的是“英雄”、“暴力”和“战争”。
孔子伟大!在纪念孔子诞生2500年纪念活动中,余曾作书参加曲阜纪念书展,蒙孔子故里收藏,甚幸。而李一氓先生当时却很是不满,他说:“马克思诞辰纪念活动都没有纪念孔子热闹,不应该。”
4日,合家到江屿老家祭祖。村民孩子一围,祭毕,排队,每人分得两块硬币散去。
置新书《诗式校注》(唐皎然著,李壮鹰校注)、《史记探源》(崔适)、《崇文集》(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文选)、《梁漱溟先生论儒佛道》、《汉代文字考释与欣赏》(宗鸣安)。
晚听张如元老师讲演《温州文化与永嘉学派》(上)。
5日,当今强调文化艺术与国际接轨,做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生也需外语多少级,余以为始终有误区。举一例,将《红楼梦》翻译成外文就是一件愚蠢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洋文“红楼梦”只能译上“在红色的两层以上房子做的梦”,汉语的内在韵味消失殆尽。传统的词牌“满江红”、“蝶恋花”……很美,能译吗?所以,还是请洋人先学汉语,学透了,自知中国传统文化之美。海外华人周蕾说台湾是国文行,英文不行;香港英文行而国文不行;大陆是两者都不行。
6日,与陈经陪同林翼如兄妹到南雁,看望在此写生的丘挺兄妹。丘挺让余观其写生成果,两本大册页,气韵流动,丘挺之笔亦赖吾雁山之美也。
7日,与陈经、温作市到温州博物馆参观日本二玄社复制台北故宫博物馆藏画展,如见原作,激动不已。余仅订购一幅巨然《层岩丛树图》,价近5000元,只恨囊中羞涩,弗能为所欲为。
晚与教勤、忠康将初定《会文》用稿送北大方印社。
8日,晨起,心不死,复至温州博物馆,再选订赵孟頫《调良图》。
购新书“中国书法博导丛书”一套:《从杭州到大都——赵孟頫书法评传》(黄谆)、《清代隶书要论》(王冬龄)、《书法生态论》(卢辅圣)、《书法史鉴》(丛文俊)、《六朝书法》(华人德)、《傅山的交往和应酬》(白谦慎)。
9日,再与陈经、忠康到温州博物馆观画,又订恽南田《牡丹》一件,恽氏花卉艳而不俗。
又观馆藏书画陈历,董其昌书东坡赤壁赋长卷,字大如掌,行笔流畅,如同飞去,叹为观止。何绍基轴,行笔生动,碑帖结合而无迹可寻。马一浮轴,写欧体如此耐看,现代无人出其右者。弘一四屏,当是初出家时作,笔可扛鼎,非晚年书可比。傅抱石人物扇面,仕女含情脉脉,摄人心魄,不逊其山水。张大千金碧山水,色彩绚丽,然无一丝俗格。但于右任四屏,余断为伪作。潘天寿荷花,墨色单一,名实不符。陈佩秋山水艳而俗矣。
读罢黄谆著《从杭州到大都》一书,记写赵孟頫书法的一生。赵氏初到大都有一段跋,切中当时之病,于今亦有意义,录如下:
自度南后,士大夫悉能书,纵复不至神妙,去今人何啻万万。盖少小握笔,便得曲肖神情。今人童幼学书,为师者悉皆恶书之人,以及省事,稍欲学古,俗气以渐入,恶体不可复洗,岂不可叹也哉。若今子弟辈,自小便习二王楷法,如《黄庭》、《画赞》、《洛神》、《保母》等帖,不令一豪俗态先入为主,如是而书不佳,吾未之信也。近世,又随皆好学颜书,颜书是书家大变,童子习之,直至白首往往不能化,遂成一种拥肿多肉之疾,无药可差,是皆慕名而不求实。尚使书学二王,忠节似颜,亦复何伤?吾每怀此意,未尝敢以语不如者,俗流不察,便谓毁短颜鲁公,殊不可发大方一笑。至元二十六年九月七日,信笔书去,予庆必不以为过也。
10日,作市来访,送新茶一罐。
11日,下午到博物馆购得日前所订二玄社复制名画三幅并《台北故宫博物院珍藏书画》一册,如携美人归。
购新书《词录》(王国维)、《中国韵文史》(龙榆生)、《灾害与两汉社会研究》(陈业新)、《中国学术精神》(徐复观)、《贾平凹语画》。
晚听张乘健先生作《魏晋名教与自然之争》之讲演。名教者,因名设教,礼教社会之规范和制度也;自然者,自然之人之本性,社会之自然状态。嵇康云:“越名教而任自然。”其于《难张道叔自然好学论》称:
昔鸿荒之世,大朴未亏,君无文于上,民无竟于下,物全理顺莫不自得,饱则安寝,饥则求食,怡然鼓腹,不知为至德之世也。及至人不存,大道陵迟,乃始作文墨以传其言,区别群物,使有族类,造立仁义以婴其心,制为名分以制其外,劝学讲文以神其教。故六经纷错,百家繁炽,开荣利之深,故奔竟而不觉。
老子曰: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柔不和有孝慈;国家错乱有忠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
课前,得张先生著作三:《杨贵妃秘史》、《红楼梦与佛学》、《古代文学与宗教》。
瑞安作家胡小远、陈小萍夫妇托林峰赠我其大作《末代大儒孙诒让》。
12日,读新期《边缘艺术》,陈传席称:真正的书呆子象陈寅恪、杨伯峻、余嘉锡、钱钟书等人又研究出什么来了呢?不过搞一点注释、古籍整理工作而已,有一点发现,也是古籍上本来就有的。但这批书呆子具有咬文嚼字的功力,没有他们,传统文化就可能中断,所以,真正的书呆子,国家也必须养起来,而且要好好养起来,但这批人不会太多,全部养起来,也没有多少人。
不知陈氏本人是否属于“书呆子”一类,要不要国家给养起来。
如厕阅毕《贾平凹语画》。我观贾氏画如读其文,最喜为其笔下女人。如《古城人家》、《邻院少妇》、《我们的家》、《明媚的早晨》、《女人与陶瓶》等作之女人形象,有的仅有背影,有的不见五官,然皆性情可爱。贾氏是真才子,真才子自风流。
临文衡山小楷至夜半。
13日,读四川女诗人翟永明随笔集《纸上建筑》。80年代中期,余狂热新诗。翟诗人即是余最钟爱的女诗人之一。余至今未曾见过其人,只见过玉照。印象中是黑发披肩,目光黝黑而深邃,穿着宽大的衣服,一副懒散的样子教人怜爱,无疑是我当时心中的偶像明星。在我感觉中,作新诗向来女人比男人来得细腻、感人。男性诗人喜欢作“大题材”,往往空洞、苍白,总免不了勉强,而女性诗人于此似不屑。至今,尚记得翟永明的诗句:“有谁记得我?但我所记得绝不仅仅是一生!”这本随笔集是96年写的,写了建筑、绘画、诗歌及游走生活等。印象最深的是其对传统文化的挚爱。如有篇写寻找南京甘熙故居藏书楼——津逮楼的文章,那份执着让人感动。余素来以为,成熟的诗人应具备传统的人文情怀,热爱传统,善于传统中吸取营养。而余所见新诗人大都不屑传统文化,抑或不懂传统文化。一开口便是西洋,又似不食人间烟火,玩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故我不再作新诗,但仍爱翟永明。
置新书《论语今读》(李泽厚)、《图文本红楼梦》。
14日,购书“中国学者自选集”三种:《张中行卷》、《季羡林卷》、《傅璇琮卷》。
下午书法课徒半日。临米芾尺牍一纸。
江苏沛县印行纪念冯亦吾先生一百诞辰书法集出,内收余书冯先生诗一件。
15日,购书“中国名画家全集”两种:《唐寅卷》、《龚贤卷》。
检旧笔记几则:
1、邵洵美、谢寿康、徐悲鸿、张道藩留英期间,结义。邵最富,常接济徐悲鸿,然常说徐“无才气”,“国外三流画家”而已。徐之勤奋与邵之疏懒也正成对也。
1、民国时,邵洵美与查良铮译诗最美,有“南邵北查”之誉。
2、刘半农将留洋,沪上《礼拜六》、《紫罗兰》的旧友设宴欢送。席中,众行酒令尽是卿卿我我词藻,刘不悦,云:“真是鸳鸯蝴蝶。”不欢而散。次日,小报渲染,旧派小说遂有“鸳鸯蝴蝶派”之称。
3、在西南联大,卞之琳教授寝室里唯一的饰品是一幅倒挂的世界地图。
16日,为卢剑平、苏维植各书一。
饶宗颐《文化之旅·死与蜜糖》云:在中国,儒家撇开死而不谈,偷懒地说:“未知生,焉知死。”庄子把死生看成一条,死只是生的一条尾巴而已。死在中国人心里没有重要的地位,终以造成过于看重现实只顾眼前极端可怕之流弊。
17日,林峰来访。荀子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庄子云:“且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与会文诸友交,恰如此境界。
18日,临沈周山水一桢,苦不得用墨,亦不耐树法。
晚听张如元老师《甲骨文》讲座。
购新书《印学史》(沙孟海)、《儒释道与魏晋玄学形成》(王晓毅)、《宋元南戏考论
续编》(俞为民)、《学术思想与人物》(刘梦溪)。
19日,读李国文《中国文人的活法》。李文多发表于《随笔》、《文学自由谈》,今重读仍有新启示。
王国维云:“余之性质,欲为哲学家则感情苦多,而知力苦寡;欲为诗人,则又苦感情寡而理情多。”余读书杂,不知目标。萧耘春老师称,读书应有目的,要确定研究方向,不可枉费时光。而余至今茫然,既喜感性之艺术、诗歌,又喜理情之思想学术、历史,两不相舍。奈何奈何!
默写《兰亭序》一过。
20日,参加领导干部进修班学习。温州经济研究所所长丁国富作温州经济发展轨迹的报告。
下午与作市、钱允驾车到凤卧,时序已是暮春,树色葱绿,大悦我心。余近愈加向往田园,友人笑我心态趋老。
读刘梦溪文章。晚年钱钟书说:谁再讲东西方文化,我枪毙他。陈寅恪早在1927年挽王国维时即说:“近人有东西文化之说,其区域分划之当否,固不必论,即所谓异同优劣,亦姑不具言。”
21日,今是农历三月初三,老家麻步集市日。每集市,附近农民将手工制作的家具、农具、老玩意集中摆上街。好多旧玩意已渐渐绝迹,成了回忆。集市,已成为搜罗旧年陈事的日子,成了活着的历史。但不知哪一天集市也将会消失。恰阅毕聂鑫森著《中国老玩意》,遂有此随想。
22日,《战国策》云:“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苏辙曰:“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宋微宗喜踢球,因球及人,竟将高俅抬举至殿帅府太尉,是犯了只能帮闲的人来帮忙,且帮的是国计民生的忙。他还让花园师朱勔当节度使;让球星兼曲艺演员李邦彦做尚书右丞;让小丑演员蔡攸做节度使、少保;唱小曲逗乐的王黼当了太傅……结果只能让国家断送。要求皇帝都远离小人,都不“役人”似不现实。用一些小人解解闷,逗逗乐,似亦无可厚非,此为帮闲。若是委以重任,则是帮忙。这一点,武则天比男性皇帝清楚。她的男宠一个不让当官。男宠挨宰相揍了,告床头状。她只说:“你以后避开他就是了。”
23日,读胡小远、陈小萍夫妇《孙诒让》一书,孙衣言给九岁的孙诒让的日课是:每天临摹碑帖二百字,经书三十页,看史书二十页,看试帖十数件,再看古赋、律赋一二篇。
24日,购书《忌讳及其他谈片》(何满子)。
为编十五卷本《夏承焘全集》,吴战垒、金鉴才两先生日前到温州。今金鉴才先生应请来陈经家中作客,余和潘怡见、李砚两友同会金先生。中餐后,金先生提议与怡见同作一横陂山水赠陈经。画毕,金先生赋诗并记。诗曰:茅亭尽日坐秋风,初见洞庭木叶红。欲放扁舟江海去,一樽明月任西东。
晚到温州图书馆,吴战垒先生作《夏承焘词学成就和学术品格》的讲演。吴先生为夏承焘先生高足,讲座妙语连珠,听者与其为吴先生精彩讲演吸引,毋宁为夏承焘先生的学术品格深深感染着。恨我笔拙,不能记下全部。
夏承焘先生一生从事教育,但他说:只开风气不为师。
王瑶教授曾编“20世纪文学研究现代化进程”,遴选代表人物20家,其中词学选夏承焘。词、曲历来被视为“小道”,过去总是附在文集之后,与诗之地位不可比。词学研究真正成为一种学问,是在二十世纪,夏先生是奠基者,被誉为“一代词宗”。巧的是,现代词、曲两位最重要的人物都出在温州,即夏承焘和王季思。
夏先生最重要的词学著作《唐宋词人年谱》,唐圭璋称之为“空前”。清末词学疏于历史的考究,夏先生于此突破前人,成为现代词学奠基之作。时年先生28岁!
夏先生此外对词的声律和表现形式作了诸多研究,有《词例》未定稿。同时,夏先生的词创作近人无出其右者。先生14岁开始作诗词。当今许多中文系博导甚至连平仄都不懂,所研究只能是隔靴搔痒。韩国有一女留学生,写一论文《论清真词的格律》,足让中国学人汗颜。夏先生在之江大学时,学生朱生豪填得一手好词,夏先生视之“生友”。王瑶去世时,出了一册纪念集,后附学生挽联,竟少有合格者。
夏承焘日记自14岁开始,至70年代赴北京养病,竟无一日中断,病后日记述与师母代记,直至逝世,共200余万字。已出版的日记仅仅是学词部分,是从28岁开始的学词记录,即《天风阁学词日记》,而此前12年和文革部分没有面世。先生日记据事实录,毫不避讳。是“春秋笔法”,很客观。文革始,有学生上门,直呼其名,先生记为“不称师之开始。”如将文革日记出版,当比杨绛《干校六记》更为深刻。施蜇存先生曾评价说,这不仅是“20世纪最重要的词学文献”,同时还是“日记文学的上乘之作”。
夏先生热爱教育,培养了大量人才。他将自己一生总结为“读书,著书,教书”六字。他总是倾其所学传授与学生。元遗山句:“鸳鸯绣好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夏先生将“莫”改作“欲”。不像今天一些人,有的还甚至剽窃学生成果。夏先生学生琦君回忆,先生教学生作词,要学生在黄仲则句“鬼灯一线,露出()()面”填上合适的词。有的填“狰狞”、有的填“阴森”、“青蓝”,最后先生告之原为“桃花”,印象十分深刻。又教学生练字,如将“枝上小桃红”改为“红上小桃枝”;又说作诗当以少胜多,如“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这种启发式的教育让学生受益很大。夏先生充分尊重学生个性,因材施教,从不强求学生跟自己的观点同,最喜学生有不同见解。宋王安石就强门人与其同,苏东坡曾笑王安石门下“弥望皆黄毛白尾”。而苏门却反之,故我们很难记得王安石门人为谁,而苏门有黄山谷、秦少游……个个英才。夏先生亦如是,门下并非皆词家,却有作家潘希真(琦君)、翻译家朱生豪、园林家陈从周、语言文字学家任铭善、蒋礼鸿、戏曲小说家徐朔方……
夏先生给我们的启示很多。他没上过大学,自学成才。他十分注重师承。温州有这个传统。张如元先生就是自学成才的一个例子。我是通过朱光潜先生推荐认识张如元先生的,一起参加汉语大辞典的编撰。林剑丹先生也是如此,诗书画印全才。夏先生在上师范之前,“十三经”除《尔雅》外,全能背诵,时年14岁。现在所谓“学者”不要说背诵,读过一遍已是不易了。16岁作词,有“鹦鹉,鹦鹉,知否梦中言语”句,乃反“鹦鹉面前不敢言”意也。当时国文教师张震轩先生大加赞赏,在此句边上画上大大的墨圈,这几圈从此赂印在先生心中,坚定了日后一生从事词学的道路。20岁前,研究“说文”,“宋词”的论述已颇见功力。20多岁研究宋理学,与马一浮先生过往甚密。30岁才把研究方向定为词学,此时的先生已有深厚的国学底子,研究起来得心应手。搞学术一定要处理好博与约的关系,为学过专,此为学之大忌,这是先生给我们的又一启示。先生广交朋友,马一浮、张宗祥、黄宾虹、苏步青等都与先生交往,先生是与生俱来的谦虚,他向和长辈学,向同辈请教,甚至向学生学习。他曾给一位得意的学生题书曰:“南面教之,北面师之。”
夏先生有着严格的学术自律精神。他有海一样的学术胸襟,从他的日记中可见,他经常反问自己这天是否有学术心得,教每天不虚过。他的著作发表出版后,有人提出商榷意见,他都认真摘录下来,再版时略去褒扬之词,将批评意见附在书后,称作“承教录”。著作用了别人的见解,都认真于文后注明,从不掠美。
吴战垒先生动情地回忆起在先生晚年,经常于先生家中或湖畔,从先生对其的闲聊中得到很多知识,先生总是坐在摇椅上,边摇边聊,身体一前一后悠闲地摇摆着,气度从容,性情温和,谈笑风生,如坐春风。待摇椅停下,便知先生累了,吴先生才离去。
讲座毕,会文社员余兴未尽,邀吴先生和金鉴才先生一起到五福林茶楼品茗,两先生又有一番高论。
金先生说:有人问我,六十年代沙老他们书法教育与现在书法教育有何不同?我以为过去的书法教育是培养人的,现在的书法教育是培养作品的。这就是区别。
吴先生说:读书干什么?学知识是次要的,变化气质,培养人格魅力才是最主要的。
金先生认为作笔记非常重要,有好多东西是靠笔记留下的。如一次潘天寿、吴弗之先生与张书旗争论画画的格调问题,相持不下。他们都是浦江人。最后张说:你做你的高格调,我赚我的大钞票。
吴、金两先生都称唯马一浮先生的话是一字都记不下来。见马先生尤见天人。事后只有马先生那副神仙模样,其余记忆一片空白,真是奇怪。陆维钊曾说,我们这种字连向马先生请教的资格都没有。张宗祥先生年长马一浮先生两岁,又任浙江文史馆长、西泠印社社长、浙江图书馆馆长,但对马一浮先生十分尊敬。他曾说,我们这点学问无法与马先生交谈。金鉴才先生称一次随陆维钊先生参加西泠印社社庆,会前与会者拍照留念。大家都坐好了,张宗祥先生作为社长坐于中间,忽记得马一浮先生要来,即停下来等他。马先生到时,全体起立,自觉腾出中间位置,马先生也不谦让。此乃知识得到尊重耳。
金先生称在八十年代前中国人没有书法史,难道苏东坡、赵子昂、董其昌他们不懂书史?非也。难道中国人不喜欢作史?非也。这就值得我们思考了。
吴先生说,书法过去是“技进过乎道”。“道”才是目的。如今是舍道而求技,本末倒置了。
25日,读杂志消遣。有历史学家用了四句话来概括历史,颇有现实意义:
1、当上帝要灭亡某人的时候,必先令其有炙人的权势;
2、时间是筛子,最终淘去一切历史的沉渣;
3、蜜蜂盗花,结果反使花荣盛;
4、黑暗透了便望得见星光。
有格言:无声的太阳,是用自己的光辉来讲话;沉默的高山,是用巍峨的壮观作表达,辽阔的蓝天,从来不大喊大叫,但是它的高远却是无人可测;广袤的大地,虽然没有吭声音,但是它的深博,几乎人人皆知。
26日,安徽硬笔书家周继中寄我精美自制明信片。
平阳县第五届拔尖人才公布,余被列为优秀青年专业人才,降拔尖一等。会文中,潘怡见、黄寿耀、叶晓锄列瑞安、苍南、永嘉拔尖人才。潘教勤同余。书法小道,余等何幸?
27日,与黄寿耀赴绍兴参加省书法创作讲习班。讲习班由省群艺馆主办,为应全国十三届群星奖,学员来自全省各地。有绍兴沈伟、陈建明、何来胜、汪灿根,宁波陈国挺、陆爱国、竺波,杭州朱大焱、刘兵,诸暨何涤非、许绍满,衢州王克、毛嘉仁,东阳郑和新、张扬明,丽水王泽玖、陈洪大,台州蔡建人,金华吴文胜,缙云卢峰、胡复仁,嘉兴朱克明、李利等。
28日,上午听鲍贤伦先生讲座。鲍先生首先介绍第七届中国艺术节的筹备情况,谈到有一个黄宾虹大展。展题为“画之大者”。鲍称黄宾虹在六十岁前是大量临摹古画,未成风格。称黄大器晚成是个大大的误解。浙江省博物馆现藏有黄作品5000件。这批画是黄临终前捐献的,先是捐给浙江美术学院,竟被拒收。复转浙江省博物馆,原认为非文物,勉强收下。
鲍先生言论甚是精彩,颇多启发。
如:书法现代展示的基本特征是突出自己,征服别人。征服评委不可太冒险,征服观众不得不冒险。
诗无达诂。八届国展将翻译古诗作为素质的评判,我不懂是什么标准。翻译者本事大,评者本事更大。
临帖过程,即是现代解读之过程。不能把二王简单化,二王太丰富多彩,信息包含量太大,非沈尹默、白蕉、邓散木、高二适……某一家所能包含,现代语境变了,不可能复制或克隆古人。
古人的作品是自然的言语,而今人学古人就像是念台词,拿腔拿调、抑扬顿挫去学古人说话是我们学不好古人的根本原因。
我们现在临摹古人,基本特点是将之简化和夸张。
临帖的最大危险性是习惯动作的反复。科学之作用是趋同,艺术之作用则是趋异。临帖之过程应是战胜自我之过程,而后于创作上印证自己。曾有报刊约稿,我写《我写隶书》一文,然编辑改为《我是怎样写隶书的》,差点让我昏过去。近期《中国书法》约稿,我仍用旧题,这回没改。又请胡小罕写一文,小罕更高明,题目是《隶书写我》。
中午,绍兴文联洪忠良君来访,心仪已久,今日得见。洪君陪余与寿耀游青藤书屋。穿梭几条小巷,书屋逼仄于寻常巷弄。书屋不过亩地,稀疏竹蕉,似证原主人之落魄。洪君告我,此处已无青藤旧物,那株古藤虽有相当年岁,然是别处移来。余不心甘,问工作小姐,此土可是当年之土,小姐摇头。
下午,汪永江讲课。内容为书法形式感与书体风格之关系。汪老师对书法形式美研究甚多,如何制作,让书法创作审美拓展,有着丰富之经富。
晚,朱勇方君自柯岩来会余,与汪灿根、朱大焱、吴文胜等畅叙。朱大焱说,倪进祥认为领导干部不懂书法是我等责任。精辟。
汪永江先生授课精力惊人,晚又作作品讲评至夜半。
29日,继续听江永江课,余不堪疲倦,中途溜回房间酣睡。
下午与黄寿耀、林珊珊同游沈园。清乾隆年间《绍兴府志》载:“在府城禹迹寺南,会稽地,宋时池台极盛。”此即指沈氏园。沈园自是华丽,然却因了陆游和唐婉之爱情名扬青史。 “沈园非复旧池台”, 如今之沈园只是近年重修仿建之园。来到陆游纪念馆,墙上刻有陆游诗迹,陆游书追东坡而发扬之,摄我心魄。余于“老复庵”堂桌后,装模作样,请姗姗拍照。
购《绍兴文化杂识》一书(章玉安)。
晚回温州。
30日,购书“中国美术论著丛刊”六种:《图书见闻录》(宋郭若虚)、《绘事微言》(明唐志契)、《画继 画继补遗》(宋邓椿 元庄肃)、《传真心领》(清丁皋)、《寺塔记 益州名画录 元代画塑记》(唐段成式 宋黄休复 元佚名)、《法书要录》(唐张彦远);《二程集》(宋程颢、程颐)、《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向达)、《初学记》(唐徐坚等)及《初学记索引》(许逸民)。
   

毛燕萍 发表于 2004-5-1 06:23

经纬斋琐记(七)

每次读《经纬斋琐记》总会有一些启发。

毛羽 发表于 2004-5-5 06:05

经纬斋琐记(七)

“过去的书法教育是培养人的,现在的书法教育是培养作品的。”
《隶书写我》
——动我心魄!

得一斋主人 发表于 2004-6-11 00:21

经纬斋琐记(七)

我爱书虽似君,但近来动笔很少,惭愧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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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9日,RPG游戏《武林英雄》即将正式登陆论坛“网页游戏”频道!《武林英雄》是国内首款以武侠为题材的RPG网页游戏。如今穿越题材的YY小说在网络上深得大家的欢迎,其中犹以黄易大师所著《寻秦记》为最,故事情节与历史背景完美的结合,笔下的项少龙在古世界力挽狂澜,其精彩程度令人回味无穷。《武林英雄》以此为游戏背景,让大家轻松实现穿越时空回归古代叱诧风云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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