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树
[这个贴子最后由沉吟在 2004/06/28 08:08pm 第 1 次编辑]两棵树
沉吟
院子门前有两棵木兰科的常绿灌木，用鲁迅式的说法：一棵是含笑，还有一棵也是含笑。
院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石砌的墙体被时光磨得日益黯淡，只是后来翻修才被掩饰一新，但那老态毕竟无法被彻底抹去。有这座院子，想必就有了这两棵树。那粗壮苍劲的枝干和冠盖大地的绿荫，曾经无可质疑地为无数死去的时间留下了生机勃勃的佐证。
两棵树，左一棵，右一棵，静静地站立在院子门口，年复一年不厌其烦地在夏天里一再开花。关于它们的花，《辞海》的条目里这样描述：“常不满开，象牙黄色，染红紫晕，有香蕉气味。”但我的追忆似乎已不能完全与这种纯粹生物学的描述等同了。
脑际死死的印象是：夏天的阳光成片成片地轰炸下来，轰炸在这满树细小花瓣簇拥成的似锦繁花之上，一切都灿烂得无可抵挡。
“在光亮中，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此景此情，徘徊不去。多年之后，我依然感慨不已——
那太阳光锻成的耀眼花色，必是花之绝色。
那太阳光炼就的袭人花气，也必是香中绝调。
如果它们不叫人断魂，就一定使人失去思想。
这样的树不可久留，也不足以久留。因为真实的情况已然如此：纵有千万棵树也难抵挡城中浓重的污浊、飞扬的烟尘和永无宁日的喧闹……不久，命定的一刻来临，斧锯锋芒闪烁，两棵含笑相继倒地。随后，贪婪的人们掘地三尺一一瓜分了它们的躯干、枝叶和根。
含笑倒地之际，是否血泪迸溅？我不得而知。只是今日的世道，已没有人真正知晓花草树木，没有人能察觉花草的哀鸣和悲泣，辨识树木的眼泪和鲜血。从树上滑落的露珠或雨滴，那绝不是自然界水的另一种形态，那是泪，是树之泪。利刃凶猛， 横断面呈现，年轮毕露，树木汁液轻溢，这液体不是别的，正是血，是树之血。
这两棵树在上个世纪被栽下，在上个世纪被砍伐。这些事，似乎都过去很久了。
一切都仿佛在消失，如这两棵树。
但一切又仿佛永不消失，如这四季轮回的夏天。
在这样的夏天里我常常想起那两棵树。
2004年5月18日
写于萍水轩
两棵树
“只是今日的世道，已没有人真正知晓花草树木，没有人能察觉花草的哀鸣和悲泣，辨识树木的眼泪和鲜血。”倒地的树名含笑，更增添了一份悲怆。
页: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