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亚小文旧稿二
失“信” ○陈新亚(曾刊于《书法报》1998.7.27《兰亭》栏目中)
电话已日益普及。写信,人们甚觉费事。忽儿又有电脑,即使“写信”,那字码一个个、硬梆梆,可听见机键的卡嚓嚓,却感不到多少人情味儿。而毛笔书信,更稀罕;自硬笔行时,那毛锥子由伤感而颓废,已经许久了。在这“忙啊忙啊”的年头,倘要将书信当作文章去写,更是指望不得。
书信,是一种重要的传统文体。任何一本古人文集中,皆可见有专类的“书(信)”。而专辑的古代书信(尺牍、手札)集,如清人许葭村的《秋水轩尺牍》等,亦多多。好的书信,情真词美,读之如对其人。说书信体是传统书法中最普遍应用的一种“书体”,当无人反对。钟王苏米,手迹俱在,皆成法贴,自不待说。只翻翻鲁迅手稿书信集吧,那些信,不单内容有味,字好看,就是信笺,也极考究。不论居厦门,还是海上,他总不忘于信里拜托京中好友,从琉璃厂搜购各家所制信笺。鲁迅,大约算是中国“书信艺术”最后一代的自觉欣赏者与创作者罢。自此而下,我们这文化传统中,便开始失“信”了:先是失去了笔墨的古典趣致,继而失去了写信的优雅文心,接着又失去了作信的情怀。终于,人际往来授受间,那可凭可信,相契相赏的书信文本,也将日益消亡了,还连带着传统的信笺工艺。曾经几千年文人雅士精心培养、发育完美的致密的书信感觉细胞,终于麻木、坏死在现代化的机器轮键之下。
当几页书字(空间上的)被几分钟电话(时间性的)所替代时,便再无从享受在绢素上、邮亭间那时空绵长、阔远的耿耿怀想。硬笔、电脑方便矣,却使人无以享受那毫颖纸墨相摩挲,温柔如亲友爱人间的心目关照与触肤体验。因了电脑的冷漠操作,友朋寄语,便少了生动,多了生硬;又因电话声音易逝,不足凭信,爱人传情,便多了诳语,少了诗思。这真令人惘然。
人们说,生活节奏太快,来不及……那为什么不静定下来,悠悠地写一封信,去调谐你的心境与精神节奏呢?艺术原是用来调剂和补偿匆匆人生的。我们书人亦说,要追求最高的艺术生活与审美享受,又为何不肯将书艺融入你“文人”的生活,使庸凡的日月艺术化一些呢?即如,从日常书信中,去感受书法的美趣,并惠及你的友朋——也使善为书信的先贤不至于有如李、杜般“音信千里绝”、“亲朋无一字”的落寞感,和黄山谷般“灯前写了书无数,算没个人传与”的千古喟叹。
新亚附记:新亚技穷,无力新作,偶检此稿,供
大家一哂云
陈新亚小文旧稿二
早于报上读过确是好文
所谈事情也令人感喟
如果发手书件
就更好了
陈新亚小文旧稿二
曾听一位朋友感慨:通讯的普及,使现代人开始“言而无信”。陈新亚小文旧稿二
这就是进步。含蓄变的更加直接,将来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空虚啊”陈新亚小文旧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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