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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32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视 艺 术 为 生 命   
             ——记恩师汪公新士先生
               桂建民
    2001年11月19日,急速的流星雨如一道闪电在空中画出一道
寒光,预感着要发生什么事。一个月前,我的好友金承煌先生病情恶
化又住进了医院,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去照顾金先生,这两天他只
能靠输液来维持生命了,我的心情非常沉重。
    中午,突然接到迎超打来的电话,说汪老早上10点多钟在深圳
去世了。他们已买好车票立刻准备去深圳……闻此噩耗,容不得多思
考,我对爱人说,我们也一起去深圳。到火车站后,见到汪师母及其
子女还有大师兄昌少军都在那儿。因事发突然,我和爱人都没来得及
买车票,他们都劝我们别去了,后来我坚持一定要去就把爱人留下来,
踏上了赴深圳的列车。上火车刚坐下,我的手机响了,传来了金承煌
先生在武汉去逝的消息,当时是下午五点多钟。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
不公平!在我的艺术生涯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二位先生竟同天离开了
我。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2001年4月的一天,汪老由深圳返回武汉,准备去北京参加弟
子马在新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画展览开幕式,由于身体欠佳,不得已
在武汉家中调养,并请医生到家里来作检查。我知道老师回汉的消息
后,就到老师家去看望,看着老师消瘦的身体,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师在武汉收李晓萍为徒的拜师宴上,我扶着老师上楼,感到老师身
体己不如去年,很虚弱,当然我不敢从坏处想。可老师哪一刻在休息
啊。那段时间,我只要到老师家,总看见老师在桌上整理资料,或是
刻印章、拓边款、写字;或是准备拓制原拓印谱;或是与来访学生和
朋友谈自己的艺术和生活经历。乐观执著的汪老总是谈笑风生。那天,
老师对我说:“每当夜半三更刻完一方印后,都要在放大镜下细细品
味,犹如喝鸡汤一样鲜美,比什么东西都有味。”没想到这竟是老师
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5月初,汪老准备回荆州去看望那里的亲朋好友和学生。临走前,
汪老和儿子迎超来到我在武昌中北书画城开的画廊。汪老早就知道我
在此开画廊,还说准备为我书一副对联。汪老的到来,我心中非常高
兴。当时想要老师书法的人很多,我说:“老师今天只为我的两个朋
友程迟生和蔡兴各写一小幅书法,我的以后再说,还有机会。”老师
看我的画廊布置得满满的,非常高兴,临走时还和大家一起高兴地合
影留念。
    由于那几天我正忙着准备作品到大连去办展,老师离开武汉回深
圳时我都没有去送,没想到那一面竟成永别。
    80年代初我与朋友谈心时,就听说在荆州监狱里有一个西泠印
社的社员。当时在一个篆刻爱好者心中,西泠印社是一个多么神圣而
又令人向往的地方啊,而西泠印社社员更令我崇敬、羡慕,因此西泠
情结一直系绕在我的心头。
    1990年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单位派我参加了在荆州江陵举办
的“全省花木盆景展览”。展览期间我与几位同事欲游览了荆州古城。
那是我第一次去荆州,由于从小我有书画篆刻的爱好,每到一地总想
去逛一逛书画店。走进荆州古城,东门城楼突然一幅大标语映入眼帘
——“西泠印社老社员汪新士先生现场书法刻印”。这不就是我心中
久慕的西泠老人吗?于是,我顾不及去欣赏那古城的秋色风光,径直
走进了文宝斋书画店,还真有点武汉荣宝斋书画店的风貌。一进店堂,
满堂的书画作品、金石碑帖和老照片一下子把我深深地吸引住了,好
象一下子回到了我心中阔别已久的家。店堂前坐着一位清瘦的老人,
身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卡叽中山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西泠老
人汪新士先生。我的心情激动万分,由于当时没有什么准备,但好在
工作证中夹着一方“翰墨千秋”的印拓,于是与汪老师找着了谈话的
机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D阿。由于第一次与汪老接触,心中不免
有些许紧张,在汪老的店里看了一会后,就向汪老告辞,离了文宝斋。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兴奋的心情使我怎么也睡不着觉。我想:这么多
年来东奔西闯,没有拜一个好老师,这次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个这机
遇,我一定要拜汪老为师。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床,找同事借了50
元钱,买了一盒月饼及水果和营养品,由两个同事陪着我直接来到汪
老师的店堂,执意要拜汪老为师。因为言语笨,话没说出口,汪老早
已裁好宣纸准备为我写字,我一下子被老师的随和、热情所感动,心
情放松了许多。汪老用篆书非常认真地为我书写了一个条幅“于今铁
笔更宜坚”,并题款:“建民学友来荆州,为书郭沫若诗句以勉之。岁
在庚午秋分,西泠印人汪新士年六十又八并记于文宝斋。”汪老又为
同行的二位同事每人各书一幅。得到了汪老的墨宝后,我万分高兴,
即用随身带的相机与汪老合影,留下了第一张与汪老永远难忘的照
片。中午,在汪老书画店旁边的小酒店里,我请汪老吃拜师饭(当然
不能跟今天的拜师宴相比,可汪老从不计较这些事),汪老爽快地接
收了我这个学生。从此,在学习篆刻和书法的道路上,我有了第一个
真正的老师。
    90年代初,我是汪老在武汉唯一的学生,老师每次回汉都给我
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他。老师的记性特别好,对艺术的挚爱和对朋友
的真诚,使我非常感动。在武汉时,汪老师先后带我到过吴(丈蜀)
老、黎伏生等先生家,将随身带的资料给朋友看,并谈起在唐醉石师
指导下学艺的经历以及60年代在武汉参加东湖印社的活动情况。汪
老师还曾向我回忆起与薛楚凤、邓少峰、曹立庵、周华琴先生的交往
的经历。
    1991年初春的一天,汪老打电话给我说准备由荆州回汉,我立
即向单位要了小车,前往车站接他。回厂后,我陪老师参观了我所在
单位的艺术公司,当时由于我单位领导颇好书画,因此我们的工作环
境不错,汪老非常感兴趣,并与我谈起想在武汉创立“长江印社”的
想法。我将汪老师的情况向厂领导作了汇报,酷爱书画的厂长百忙之
中在我单位梅桂园接见了汪老,我记得,汪老当时谈了一些想法,厂
长颇感兴趣,有意让汪老这位到我单位来。虽说后来没办成,但一个
国企厂长能有这么大胆的想法,这么重视人才,我是十分钦佩的。汪
老要在武汉创办新印社的想法在我脑海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天晚
上,汪老在我家吃饭,他看着我挂在墙上的印屏条幅说:“你的印刻
得好,只是风格不统一。”一句话使我顿时大悟。我学印之初,由于
无师指点,无资料参照,因此学得很杂,学过汉印、秦印、赵之谦、
吴昌硕、吴让之、黄士陵,还学过邓散木。印屏上如果一样一点,那
不就成了大杂烩了吗?一个人不能百花齐放。多年来我并没有刻意去
学老师的印章风格,而是从一点出发,从汉印写意一路风格去追求,
加上老师的指点和朋友的帮助,我的印进步较快,还参加了国家级展
览,老师也非常高兴。
    1991年10月,我与金承煌、李乐峰及武汉篆刻界的几个朋友一
起到烟台参观第二届全国篆刻艺术大展,当时汪老并不知道自己的篆
刻作品已入选了。参观完烟台的展览之后,我又转道去了北京,到了
北京我立刻给汪老写信,在信中说:“您老的作品已入选,并且我已
将您的作品集代领。”汪老接到我的信后非常高兴,立即给我回信,
信中说:“建民仁弟:11日至北京的手书今日收悉,甚慰!我和学生
张清卉于8月初收到过作品集征订通知,打算等入选证寄到后再填
写,可至今未见寄到,幸亏吾弟出席开幕式,带回作品集,真是喜出
望外,疑虑顿释,不胜感激之至!如作品集尚未寄出,则不必寄,因
不久将赴汉,当亲自面谢也。展出作品中见到‘张清卉篆刻——汪士
题签’否?有无印象,盼告。顺便请抄示湖北入选者名单为祷(拙作
入选那几方?)。匆复,顺颂秋祺。汪新士,1991年10月21日。”
    汪老对学生的关心,对篆刻艺术的关心从一封普通的信中可证一
斑,老师日常的一言一行也无不深深地打动和启发着我。在日后湖北
电视台对我专题采访时,我对我的弟子们谈了一句心里话,我对他们
说,你们学艺术,首先要学做人,如果人都做不好,怎么去学艺术,
在做人和学艺上汪老就是我们的榜样。”
    记得有一次,汪老带我到省文化厅宿舍去见他早年的一个同学,
因为时间太久,我已记不清汪老同学的姓名,只知道他是新华社的一
个高级记者,他的家中还挂着一张与陈毅部长一起照的照片,虽为同
学,可环境和条件不知比汪老强多少,谈话中老同学问起汪老的境况,
汪老淡然一笑,丝毫不抱怨这么多年来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汪老记
性真好回忆起在上海华东新闻学院的学习生活时,汪老好像又回到了
学生时代,情不自禁地打起了拍子,那音乐家一样的潇洒动作,令人
好生羡慕。汪老还弹起了老同学家的钢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老师弹
琴。老同学问起汪老的家庭生活后,并出主意让汪老找有关单位去落
实政策。汪老哪有时间花在这上面啊!他的时间太宝贵重了,只有真
正搞艺术的人才知道,只要能搞艺术,其它什么都不重要。他视艺术
为自己的生命。
    1996年10月,我出差第一次去深圳,在回武汉的前一天我特地
到汪老的居室去看他老人家。南国深圳是我国最早开放的一个经济特
区,那里高楼矗立,五光十色,汪老是受弟子的邀请前往,因为气候
好而留了下来。汪老租住的一室一厅房子位于深圳当时最高层建筑帝
王大厦的对面,一高一矮,一豪华一简陋,一位西泠最老资格的艺术
家,竟然只能住在这么一间十分简陋的房间里!深圳当时的报纸曾大
篇幅登载内地去深的艺术家,将汪老比作西部歌王王洛宾,汪老甚以
此为豪。汪老的房间除了一张床、治印的桌子、满屋满地的书籍及满
墙的字画外,别无其它。他非常的知足。
    我去看望汪老时,恰逢他七十五岁的生日,汪老在深圳的学生陈
恒、翁寒春、宁树恒都来了。因为我远道而来,汪老显得特别高兴,
亲自叫师母去买萝卜和肉,他要亲手做一餐正宗的萝卜饭给我吃,汪
老曾有言,谁没有吃过他亲手做的萝卜饭,就不能算是他真正的入室
弟子。我跟他老人家多年,没有机会吃上他亲手做的萝卜饭,这当然
是一个遗憾。汪老这次就是为了弥补我这个遗憾吧。想到这里,我深
深地感到老师对弟子的一片深情。在《祝您生日快乐》的歌声中,老
师又是许愿又是吹蜡烛,乐得像孩子一样。用完餐后,老师为我用篆
书书“楚魂”二字,并题跋:“未谷仁弟(我的艺名)自武汉来访,
适逢予七十五岁生日,诚他乡逢故知,快慰平生。明日返里,书此以
壮行色。西泠汪新士并记于鹏城。”我说:“汪老从今天起可以写七十
六了。”于是汪老又加上了“年七十又六”数字。
    多少年来,汪老只要回武汉,我都非常高兴地和他在一起。在省
邮电的绿苑宾馆,在电信公司的金茂宾馆,在长海大酒店,在豪华旅
游船“总统一号”上,汪老留下了许多墨宝,刻了许多印章。还有那
首他经常唱起的《北国之春》的歌声和那雄浑的钢琴声,至今回响在
我的脑海里。最值得一提的是汪老为我爱人和小孩书写的条幅。他写
给我爱人的内容是“里里外外当好家”。题款:“素琴女弟留念,西泠
汪新士年七十五。”我爱人如获至宝。汪老除为我儿子写了“于今铁
笔更宜坚”的条幅外,还给他题了“桂甦南篆刻”印屏用签。这些
都是汪老给我们留下的最宝贵的精神食粮。
    汪老离开我们整一年了,在汪老去世一周年时,我再次踏上深圳
的土地,重访汪老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并参加了北斗印社为汪老去
逝一周年举办的座谈会。现在,由大师兄昌少军和我等诸同志创立的
湖北中流印社,聚集了省内篆刻名家高手,已初具影响并日益壮大,
汪老的事业,后继有人。汪老师,我们正沿着您老的足迹前进,您可
含笑九泉了。
    2003年3月12日凌晨于珍石斋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37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一九九零年九月在荆州古城第一次与恩师合影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39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与汪老师合影
左为桂建民,右为桂建民弟子燕道文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41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与老师在武汉桂建民的画廊合影(2001年5月最后一次见面)
左一为程迟生,左二为蔡兴
右一为桂夫人,右二为桂建民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42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汪老师在桂建民书房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45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西泠印社九十五周年时
与宁树恒.汪老及游婧合影于杭州世贸大厦展厅
(九八年十月十九日)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46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师母七十大寿与老师合影
后右一为昌少军,左一为桂建民夫人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49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与汪老师,高式熊先生,江成之先生合影于杭州
   (九八年十月十月十九世贸大厦门前)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51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汪老师在武汉收的最后一名弟子(右)李小萍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53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在汪老师家合影
中间小孩为桂建民的学生揣威  
    (九八年十月十五日)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55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汪老师追悼会上弟子合影于深圳
     (二零零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57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在汪老师追悼会上
左为弟子魏新
右为弟子周南海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4:58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桂建民跪拜在汪老师遗容前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5:02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在深圳纪念汪老师逝世一周年座谈笔会上
红衣者桂建民,左一为车帝麟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5:06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汪新士先生纪念碑落成仪式
弟子,好友及亲属合影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5:07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深圳,荆州,武汉弟子在汪老师墓碑前合影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5:10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中流印社社员:(左)熊伟,昌少军,张长宁,桂建民在汪老师墓碑前合影

朱汉轶 发表于 2004-4-5 05:17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长存于心.艺留人间!

桂建民 发表于 2004-4-5 05:19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别 样 的 纪 念
在武汉石门峰都市陵园的名人艺术园,这块刻满了书法篆刻作品的"石碑"下
,躺着我国西泠金石奇人,西泠印社早期社员,张大千先生的同门师弟汪新士
先生.墓碑上没有祭文,石上的篆刻向人们展示着这位当今中国金石大家的
风格!!
           (图片及资料摘自长江日报2004年4月1日)

聿之 发表于 2004-4-5 05:36

别样的纪念--思念西泠老人汪新士

悼念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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