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鲜霜中菊
“鲜鲜霜中菊”是吴昌硕的一方印章。厚重的布局、老辣古拙的用刀以及缶老特有的石鼓篆法,用鲜红的印泥印出,虽然仅仅是方寸之间,但是其透露的信息足另人玩味。欣赏这方印章,你能感受到秋菊傲霜,抱香枝头的风格。试想如果换一种表现形式,恐怕达不到这个效果。这就是老缶高人之处。说起篆刻,大家都知道篆刻的三个因素:字法、章法、刀法。字法,就是书法,篆刻毕竟是文字刻划,尽管其中由于空间的限制,有所变形,但是基本还是以书法为底,字法就是要写出书法之美写出笔情墨趣。章法即谋篇布局,要在方寸之内显示大千气象,非意匠经营不可,也就是要戴着镣铐跳舞。刀法,是篆刻区别于其他书法形式的重要因素,以刀为笔,表现金石之气。因为有了上述因素,加以独具特色的石头,因此篆刻才成为人们喜爱的艺术。
篆刻最先是实用品,是人们取信的需要。篆刻之独立,是由于文人的介入。由于文人介入篆刻印章,使得篆刻在形式上、表现手段上都有了大的突破,成为独立于书画的艺术形式。而文人的介入,扩大了印章的内容,出现了大量的闲章,使我们在欣赏刀法、章法、笔法之美的同时,还可以欣赏到文法,即文字内容之美。
我们在欣赏汉印时,除了感受到其浑穆的气势外,似乎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东西,因为汉印主要是实用,名字、官阶、吉语印构成其主要内容。而到了明清,印文内容就丰富多采了,即使不习篆刻者,也会欣赏篆刻的文字,感受到那浓郁的文化气息。由于篇幅所限,篆刻不可能表现太多的内容,往往就是一些格言、警句,或者优美的诗文摘句,这对于篆刻家的文化修养也是一个考验,我们看到的篆刻大家往往也是饱学之士,他们把篆刻看成表达自己思想感情审美趣味的载体,阅读他们的篆刻作品,我们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心态、气质、修养。比如赵之谦以印文纪念妻子,可以说是《悼亡诗》的金石篇。同时,这些文字对于篆刻形式也是一种要求,同样的内容,究竟以什么样的形式刊刻,这非得匠心独运不可。我们试想一下“鲜鲜霜中菊”这一句,如果换了其他篆刻形式,恐怕表现力就不如这方印章。
浙派篆刻大家韩登安专攻铁线篆,他刻的毛主席诗词多字印显示了深厚的功力,此外他还创作了许多的闲章,表现了浙派篆刻精工秀雅的风格,比如他创作的:人与梅花一样清、愿与梅花共百年、自锄明月种梅花等印章,使我们感受到梅花傲雪独立冰清玉洁的品格。还有王福庵先生在日伪时期不任伪职,刻印“山鸡自爱其羽”明志,坚持鬻印自给,我们从他当时的印文,如“但愿长醉不愿醒、我欲醉瞑芳草、得酒宁辞醉”等,感受到其忧国伤时的心境。这些文字与印章有机的结合,让人激赏不已。
郑板桥刻有两方闲章,一是“雪婆婆同日生”,一是“郑为东道主”为此他还写有两篇说明文字,辩雅与俗及文章品格,说明不可做奴才文章,表现了其不拘一格、特立独行的狷介性格。使我们可以领略其风采。
反思我们今天的篆刻作品,大家在形式上的探索投入了很大的精力,但是在内容上,似乎用力不足,以至于出现一些鄙陋不堪的文句,影响了艺术效果与表现力。如果再研习前人作品的时候能够注意一下他们的文心独运,对于光大篆刻艺术应该有很大的帮助吧。
闲的时候我喜欢读印谱,那一方红色的印花让人产生很多感受,尤其是一些好的闲章,更是另人激动。王福庵的一方印章,用龚定庵:“愿得黄金三百万,交尽美人名士,更结尽燕邯侠子”入印,是我的最喜,专门印在名片上。另外我还以韩登安“自锄明月种梅花”句配柳宗元:晓汲清湘燃楚竹,作为集句联。别有意味。 写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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