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第五届篆刻展评委访谈 ------ 李刚田
全国第五届篆刻艺术展评委访谈——李刚田8月15日,全国第五届篆刻艺术展评选结束后,《书法导报》记者谷松章在评委下榻的大连五一国际酒店采访了中国书协篆刻委员会副主任、本届篆刻展评委会副主任李刚田。下面为此次访谈纪要。
谷松章:李老师,您好!本届篆刻展评选已顺利结束了,我想请您谈一谈您对这次评选的印象。
李刚田:这次评选很成功!全国第五届篆刻艺术展与第四届间隔了8年。这8年间,篆刻界的创作队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拿这次评委的构成来说,新评委占了很大比重,老评委只有几个人。他们年龄都在40岁上下,年富力强,创作上已见成熟,审美眼光更接近于印坛创作现状。他们的加入使评委会的班子生气勃勃。这次评委会一方面表现出较好的专业素质,委员都是从创作第一线来的,都有丰富的创作经验,因而对作品的评判很准确,保证了评审的专业高度。另外,大家也表现出良好的职业素质,都很敬业,每个评委都能严肃认真地进行评审,没有考虑到地域、人情等因素。我参加过多次展览评选,这次评选的严肃认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篆刻艺术展的评选和全国书法篆刻展的篆刻评选不太一样。综合性的全国书法篆刻展上,篆刻评委更多地从作品的工艺性上评判,作品是否具有古典意味,是否有雅意,技法是否精到是评选中影响成绩的重要因素。而专业的篆刻艺术展,比如这一届,评委都精于创作,评判的标准、尺度把握得更为全面、准确,作品的艺术个性被提到了较高的位置。这也是这次评选的一个特点。
另外,这次展览的组织工作也很严密,操作规程合理,保证了评审的顺利完成。
谷松章:您怎么评价这届展览的作品?
李刚田:整体印象是水平整齐,比往届有显著提高。
8年来,篆刻创作在进步。虽然说不上是剧烈的突变,但是有一个整体的提高,创作上表现得较为成熟。比如在技法上,刻工稳印的更加精致,字法准确,刀法精工;刻写意一路的技法丰富,效果多样,豪放而不粗野。在取法上,印人为求新,在多方面加强了探索,对一些新鲜的古文字资料,如甲骨文、楚篆等加大了取法力度。另外,对古玺的开掘较为深入,注重个性的表现。在创作理念上,不但更注重篆刻的艺术性,而且对艺术个性能自觉追求,作者的视野开阔,表现大胆且适度。如果我们回顾一下20年来的印坛轨迹,就会对这种进步有清晰的认识。在全国第一、二届篆刻艺术展时,单纯地模仿秦汉印,乃至吴昌硕、齐白石、邓散木的作品很容易入选,数量也比较多。到了第三、四届时,追随当代中青年篆刻家的时风又盛行一时。而这届展览中,这两类作品基本绝迹,20年来印坛的各种风格积淀在这届展览中都有表现,但以一种个性化的、适度的气息流露为主,机械地模仿已不被大家认可。
如果说不足,那就是特别出众的作品少,原创性的、能独树一帜的比较少,就技法来讲,真正炉火纯青,让人无可挑剔的作品也比较少,大部分作品有可提高之处。当然,这也是艺术发展中的必然现象。
谷松章:这届展览是全国篆刻艺术展首次设奖,引起了印坛的广泛关注。在评奖时的全体评委会上,吕如雄副秘书长曾谈到一等奖的意义。他说:“提名这件作品(指吴砚君获一等奖的作品)是我们评委会主任会议的共同意愿。我们考虑更多的是,我们要让大家看一看我们希望中国篆刻艺术往什么方向发展。当然,其他三件(指获二等奖的作品)也非常好。我们既需要比较深厚的传统功力,又要表现创新。相比较而言,吴砚君这一件更突出一点,气度也更大一点。”我注意到,吕如雄其实是在说一个导向问题。您作为评委会副主任参与了评奖及一等奖提名的全过程,而且作为代表向全体评委介绍情况。我们想请您谈谈评奖的情况及其导向问题。
李刚田:全国篆刻艺术展设奖,其目的是为了激励创作。这次的评奖程序很严格,充分体现了集体的意志,经6轮投票,最后推举出10件获奖作品,获奖非常不易,因而可喜可贺。
对获一等奖的北京吴砚君的作品,我想多说几句。首先,这件作品很优秀,既表现出传统的厚度,又具有形式上的冲击力;既有技法上的难度,又没有流于工艺化。正如吕如雄副秘书长所说,吴砚君的作品在获一、二等奖的4件作品中是比较突出的。吴砚君在传统和当代之间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表现出鲜明的艺术个性。评这件作品为一等奖,在导向上不致于把篆刻引向工艺化或美术化,比较合适。
这次评奖,除了对作品本身的评判,还包括对作者综合成就的评判。获奖作者特别是获一、二等奖的4位作者都多次在国家级大展中入选、获奖,有一定的知名度。他们并不是偶然创作出几方好印,而是从作品中可以看出他们长期的艺术积累,表现出相当的成熟性与稳定性。对于吴砚君这位作者,大家都知道他,但包括提名他进入获奖圈的谢钦铭等大多数评委并不认识他,评他获一等奖完全是出于艺术水平,没有其他任何因素的干扰,是非常公正的。
艺术的评奖既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大家应客观地看评奖的结果。获奖作品的优秀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说一等奖一定比二等奖好,或二等奖一定比三等奖好,不能这样理解。艺术上有时不具有可比性,不像体育中的赛跑,第一名一定比第二名快。而且每个人审美眼光不同,在某位印人眼中,完全可能认为另一件入选作品比这件更好,这都是可能的。我们只能说,获奖作品都在一条较高的水平线之上,大家应该客观地看这个问题。
谷松章:在设奖上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比如像“国展”一样,只设“全国奖”,不再分等级。
李刚田:“国展”只设“全国奖”,不再分级,有一定的模糊性。但模糊有模糊的好处,而分等级有分等级的好处,有待于进一步研究、完善。
其实篆刻展可以设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奖项。比如“边款奖”,西泠印社的展览就设“边款奖”,鼓励作者在这方面深化。一段时间内,印坛注重印面,忽视边款。设此奖可以引起作者对边款的重视和投入。又比如,可以设一个“印屏设计奖”,这也是考验作者审美素质的一种方式。过分注重印屏设计,使印屏美术化,湮没了印作本身固然不可取,但忽视印屏设计,缺乏印屏对印作的有效衬托,缺乏相应的视觉冲击,在当下的展厅艺术时代也不可取,应该充分利用各种形式、材料、色彩等,既突出篆刻,又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设计性。如果设立这个奖项,也可以带动对印屏设计的相关理论研究。总之,奖可以多角度地设,可以分等级,也可以不分等级;可以单一,也可以多样。通过合理的设奖可以更好地激励创作。
谷松章:这一届篆刻艺术展与上一届相隔8年,时间确实是太长了。印坛同人都希望全国篆刻艺术展能走上正轨,定期举办,不知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
李刚田:这届展览与上一届间隔了8年,下一次想来不会等这么久。张传凯副书记等都认为3年一届比较合适。我个人也这样认为,这样比较符合篆刻创作规律。若展览太多、太密集,作者疲于应付,追逐展览,就很难沉下心来搞创作;若展览太少,间隔时间过久,则印人们缺少展示创作成果的舞台,又可能影响到大家的创作积极性。综合来看,3年一届是比较合适的,有利于推动篆刻艺术的发展。
谷松章:李老师,我们请您谈一谈对未来一段时间篆刻发展的展望。
李刚田:通过这届展览,我们可以看到篆刻在走向成熟,这种趋势将延续下去。篆刻将突出几千年的独立的、区别于书法、美术的独特的艺术语言。这种语言很复杂,一时很难说清,但印人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受到篆刻独有的厚度与传承性。篆刻在走向现代,这一点越来越引起印人的重视。印人们经历了对各种形势的探索,在审美上反思之后,最终认为传承不可割断。但如果再倒退20年,把秦玺汉印、吴昌硕、齐白石再原封不动地搬出来,印坛也不再接受,必须在形式上有新的突破,充分体现传承厚度,刀法及材质语言,作品的视觉冲击力。篆刻拒绝走向美术化,完全美术化的作品游离于篆刻自身的规律之外,将被排斥。篆刻也在拒绝走向工艺化,过分追求印面的工艺化效果,过分突出篆刻的工艺属性也行不通。未来的篆刻发展将更加成熟,也会有更高的难度。这次对一等奖的评判中就有这种导向,它既表现了传统的厚度,又在形式上有冲击力,各方面平衡得比较好。未来的篆刻发展将会是中国古典篆刻传统与当代审美、形式表现之间的结合,并在这一个大原则下表现出丰富性,每个成功的印人都会有自己鲜明的个性。
谷松章:能不能请您从书法与篆刻发展的比较方面谈一下?
李刚田:书法在20年间的发展和篆刻有相似之处。最初的全国第一届书法篆刻展中,书法作品不少是单纯地写颜、柳、欧、赵,写于右任等。后来,人们开始在幅式上扩大,出现了许多鸿篇巨制,追求视觉冲击力。后来又有手札、尺牍、小品热,在形式上变化。过了一段时间后,这些都不行了。单纯地模仿传统样式不具备创作属性,大家不认可;完全着眼于形式,追求作品的视觉效果而不表现传统,又流于美术化,也被排斥。
当今书法也是在传统传承与现代形式的结合部发展,既要有表现性,又要有传承的厚度,二者缺一不可。这一点和当今的篆刻是相同的,书法发展状况是我们研究篆刻发展的一个很好的参照。
篆刻创作中对现代形式的追求毫不比书法逊色,甚至比书法更为充分,把握得更好,发展得更快,这是许多印人的共识。这次展览上也体现出这一点,作品的古典性与现代性的结合、篆刻自身属性与现代表现性的结合相当好,评委在评选中对此也很关注,认为表现出了篆刻的发展方向。
谷松章:谢谢李老师,我代表读者感谢您接受采访。
李刚田:谢谢,请转达我对贵报读者的问候。
(谷松章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学习了,谢谢谷老师,辛苦了。 学习了,谢谢版主,您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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