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和技巧比风格重要一万倍（顾工答客问）

气质和技巧比风格重要一万倍
——顾工答客问


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书法？
答：我学书法，最早是由于父亲的督导。我父亲毕业于淮安师范，他读书时的作文都是毛笔小楷写的，到现在我还保留着。他做过小学老师，后来因为文笔好、字好，调到盱眙县委组织部工作。我读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开始叫我练毛笔字。到我三年级的时候，父亲因病去世了。那时我太小，父亲教了我什么，临什么字帖，现在都记不得。我唯一记得的，是当时我问父亲，书法家是什么人，他回答：书法家就是写字能给人作字帖的人。这句话一直对我有影响。

问：接触到的第一本字帖是什么？
答：小时候用的字帖没有印象了。我印象中最早临摹的帖是《九成宫》、《元怀墓志》和《礼器碑》，那是在读高中阶段。当时在盱眙县城，能买到的古代碑帖很少，也恰因如此，我心无旁骛地反复临写这三本字帖。即便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我还是在每个星期天的下午抽时间练字。原因只有一个：实在太爱好了，不写字手痒。

问：身边对你影响最大的人是谁？
答：我1990年考上大学。我们历史系课不多，每周16节左右，我把许多课余时间用来练字。我在扬州的第一位书法老师是黄福海先生，他生于1910年，是弘一法师晚年的书法弟子。他终生学习弘一法师的书法，对老师非常有感情。可是我不愿意像他一样抱守一家，不久以后转投在卞雪松先生门下。
卞雪松在扬州书法圈名声很大，许多人都推他的书法为当代扬州第一。他是林散之的弟子，最初是学太极，后来又学了书法。他整日大量临帖，范围是秦汉晋唐，到杨凝式为止，他对宋以后的书法持批判态度。
在卞老师指导下，我读大学期间重点临了颜真卿《大字麻姑》、汉隶《礼器碑》、草书《十七帖》《书谱》。他根本不谈创作，也不让我们写“作品”，所以我每周带给他看的作业，从来都是临帖，他简单地评论两句，就拿出字帖来示范。卞老师要求写字时身体、手臂、手指都合乎太极的道理，外撑而不是内敛，执笔较低，虎口朝上。这些习惯对我影响很大，有些甚至是终生性的。卞老师旧体诗作得好，画也很好，有一种远离尘世的荒寒之气，可惜身体有病，50多岁就去世了。
我在扬州读书时跟祝竹先生学篆刻，这还是黄惇先生介绍的。祝老师篆刻水平很高，个人修养也很好。我后来又介绍了同系的朱天曙跟他学印。他对我们学生就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处处关心。我们当时是穷学生，没有什么可以孝敬老师的；相反，祝老师不但教我们刻印，还送给我们很多东西，这种恩情是难以忘怀的。
我1994年到昆山以后，遇到了陆家衡先生。陆老师对艺术很真诚，对人也很真诚。这种态度有时候比高超的艺术更令人尊敬。他是中国书协的“德艺双馨”会员。我不知道这个荣誉是怎么评出来的，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通过我这十几年的接触和了解，陆老师的确当得起这四个字。他是我学习的楷模。

问：你的书法怎么写成现在这样子？
答：我的字一直在变化，就像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也在变化一样。人每天都在吐故纳新，书法也通过学习而不停地吐故纳新，如果没有新的营养补充，只有死路一条。比如说，我曾经接受过中国美院的教育，受到美院“技法分析”方法的影响；我有一阶段写北朝墓志，字形向墓志靠；有一阶段住在华东师大跟沃兴华老师学，特别注意线条的力度和结构的开张；有一阶段临于右任，线条就变得滋润浑厚；最近用功于《阁帖》，字又趋向流便。转益多师，是我书法取得进步的最重要经验。我的总体追求是碑帖结合，所以不管什么古代法书，包括篆隶书，我都临过很多。学书法的人千万不要落入“风格”的圈套，一旦你给自己贴上“标签”，就限制了你的思路。当代的书家比不上古人，不是输在没有风格，而是输在水平不够。
我认为，气质和技巧比风格重要一万倍。气质是神，技巧是形，这二者包含了书法里面最核心的要素。气质和境界的含义相近，是艺术的目的；技巧是实现这一目的的手段；而风格，只是外露的形式。
技巧通过锤炼得来，气质通过修养得来，他们看似不具体，其实又最具体。我经常看古人的墨迹，看多了以后就不想看现代人的字。为什么？现代人的字往往徒有风格，而气质不高，技巧不够。如果把古人的字比做一碗高汤，现代许多人的字就是糖开水，除了甜味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需要强调的是，把技巧写在脸上是不高明的，技巧应该是隐含的，它会让你初看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你如果想挑剔其技巧不够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的厉害。最近我在上海图书馆看明清手稿展览，其中曹雪芹祖父曹寅的信札，楷行书，寥寥数行，颇有五代书家李建中的味道，水准极高。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学曹寅不学王文治。王文治书法的名气远远大于曹寅，但他主要靠了“淡墨探花”作卖点，他骨子里是有点俗和媚的，他的技巧就是写在脸上了。他的书法成就并没有超过他的同乡前辈笪重光。
我时常提醒自己：你用功比得上古人吗？聪明比得上古人吗？学识比得上古人吗？如果比不上，好好努力吧！我前几年的字有了一点个人面貌，或者说是习气，我觉得不安。我现在的年龄，正是需要拼命向传统吸取营养的时候，有习气是不好的。二王书法之所以成为百代标程，生命力极其强大，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它没有习气。在篆刻史上生命力最长久的流派是何震开创的徽派，绵延两百多年，还能出现巴慰祖、胡唐等大家，它的特征就是平正质朴，也没有什么习气。我最近在大量地临《阁帖》，有些写成小字长卷，有的写成大字八尺条幅，就是想用晋人书法的共性，来打磨我的所谓个性。学习书法，共性美比个性美重要，写得好比写出风格重要。石开先生说过一句话：“不俗的拘谨远胜于平庸的奔放”，他对书法篆刻史是很有研究的。

问：你希望对书法的学习是保持业余状态还是转入到专业状态？
答：我任职的单位是博物馆性质，工作范围和古书画相关，但上班时间不能练字，所以只能算半专业吧。我觉得书法学习在任何状态下都可以，只要你真心喜欢书法，你就会抽出时间来研究它。但从历史上看，绝大多数书法家都不是专门练字的，首先是文化人，然后才是书法家。因为书法是中国文化的重要内容，它的生存、发展、评价都在中华传统文化这个背景下进行，没有这个背景，书法就不成其为书法。中国绘画中的宗教画、院画、墓葬画，对画工的文化背景要求不是太高，略通画意即可。但书法不是这样。邓石如算是历史上少有的专业书法家了，他从小家境贫寒，仅从祖父、父亲那里接受了一点文化教育，成年后他除了致力于临摹古代篆隶书，还刻苦学习文字学，与桐城派的经学家也有很多交往，这样他的书法才获得了文化的背景。自古以来，学者未必是书家，书家也未必是学者。但是，如果不把书法放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大背景下来学习，专业的书法家恐怕未必能胜过业余书法家。

问：说说看你最推崇的古代5位书法家。
答：很难说。就我个人的偏好来说，大致有这么几位：王羲之，他确立了行草书“中和”美、共性美的最高典范，清新俊逸，不像后世书家有习气，这是最难能的；李阳冰，独持己见、不追逐流行的书法家，他在篆书已经退出常用书体的唐代，创造了篆书的巅峰神话；苏轼，举重若轻的典范，他的线条恰如卫夫人所说，“隐隐然其实有形焉”；赵孟頫，古典法则的守护者，借古开新的典范，他不是简单的继承，而是加入了个人趣味的发挥；八大山人，用笔和结构看似最简单，其实最奇特、最生动，他的书法是对古法的高度浓缩。

问：对书法未来的前途有何看法？
答：我学习书法只因为我喜欢，别人认为它有没有前途并不重要。我不靠它吃饭，自己的字能不能卖钱也不重要。书法和其他中华文明一样，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它建筑在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之上。不论它的现实命运如何，它的价值都是不可抹灭的。现在很多人提书法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其实走向世界的书法就不是原来的中国书法了，正如去到西方的中国画家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这是艺术形式在新时代、新环境的变化，是很正常的，但传统艺术的典范价值依旧存在。后一阶段的艺术要想颠覆前一阶段的艺术，不可能。

问：对书法工具和材料有什么讲究？是否有些小窍门可供大家分享？
答：工具和材料是书法中的重要元素。古人很看重这个，苏东坡、黄山谷等对笔墨纸砚都很有研究，这也是书法文化的内容。笔墨纸砚以及印章的知识，也是书法家必备的修养。当代人在这方面多不讲究，所以我在当代书法中如果看到纸墨精良、用印考究的作品，总是肃然起敬。
我写字的习惯，一般小字用狼毫，中等以上的字用纯羊毫。纸张则偏爱红星净皮，新买的纸先存着，用的是五六年以前买的纸，这样循环接替。如果有好的旧纸、旧墨，多多益善。我写字有个特点，除了洒金宣和花笺，其他白宣纸和色宣都是用背面，表面粗糙一点，下笔的感觉好。我观察了很多明代以前的纸，表面都是紧密而粗糙的，纤维较长，有足够的拉力。这是我用背面书写的历史根据。还有，写字要尽量磨墨，墨不光有年代问题，还有质量问题，要设法买选料考究的老墨。我写小字一般自己磨墨，写较大的字就倒些墨汁，再用磨墨机磨。
至于印章、印泥也要讲究，印章的风格、内容、钤盖位置要得当，印泥要好。盖印比写字更认真，这才算做到家了。

问：你创作的成功率高不高？
答：我在1998年的时候特别追求创作的圆满，这就使得成功率极低。我曾经给一位朋友写张条幅，花了将近半个月时间写了20多张，才挑了一张给他，算是代表我当时的最好水平。现在想来很可笑，如果一个人只有70分水平，再多考几次还是这些分数，相差不会太大，这种努力还不如花在认真学习上。事实上没有圆满的创作，王羲之写《兰亭序》还觉得不满意呢！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在创作中顾此失彼是常有的，所以不必过分在意一些小失，古人说“大行不顾细谨”，只要体现出正常水平就可以了。因为这就是真实的自己。当然，这并不是替自己写不好字开脱，我认为对待书法态度要诚，用心要专，精益求精，就会渐渐地达到孙过庭所说的“五合”之境，好作品会不期而至的。作品好坏这杆秤在作者心里，成功率高低与作品质量并没有对应关系。

问：对自己的书法有何评价？希望通过书法达到什么目的？
答：有所付出就会有所回报，这种回报更多地是对个人的一种慰藉。当你深入到书法的境界之中，与古代优秀的作品对话，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特别是近距离地面对自己喜欢的作品，观察它，抚摩它，为它的笔触、境界、墨色所陶醉，那种幸福感真是可以“馀音饶梁”。我对古人充满敬畏之心。我认为，摈除杂念，沉潜古法，是学书法最快速有效的“捷径”。时代感和个性是天赋的，你想它没有都不行。我希望自己向这个方向不断努力，在将来步入中年或老年的时候，不致被人说“徒有虚名”，这就足够了。

拜读！1学习！！

学习中:v

学习，思考.

学习了！！！

顾版主出身与我相仿,但境遇比我好得多啊!处处遇良师,真羡慕你!

借鉴思考，多真知灼见

[size=4]该文字发表于《东方艺术·书法》2007年第1期，标题改动了。[/size]

[[i] 本帖最后由 顾工 于 2007-5-25 14:01 编辑 [/i]]

[font=黑体][size=5][color=red]
向顾老师问好[/color][/size][/font]

[url=http://www.zgsfj.com/viewthread.php?tid=103873&extra=&page=1][font=黑体][size=4][color=black]http://www.zgsfj.com/viewthread.php?tid=103873&extra=&page=1[/color][/size][/font][/url]
[font=黑体][size=4][color=red][color=black]中国书法家论坛】 成君篆刻艺术综合网络展[/color]
敬请指导！！
                        河北  成君  顿首[/color][/size][/font]

[[i] 本帖最后由 cj 于 2007-6-8 17:31 编辑 [/i]]

学习了!

我觉得风格更重要一些吧，没自己的风格，再有技巧也是模仿别人

气质,技巧,风格三者不能作比，　　风格里面就包含这气质与技巧，技巧还有流露出来的作者的气质然后才形成一种风格．并不能说气质和技巧比风格重要．
硕士不是这样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