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2-6 17:42
聂书春
清贫的富者——百年游寿书法展作品
[size=2]游寿先生遗作暨全国书法名家作品邀请展25日在哈尔滨举办，黑龙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李延芝，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董浩，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黑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马国良，中国书法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赵长青出席了开幕式。
游寿，号介眉，哈尔滨师范大学教授。1906年生于福建霞浦县。曾获得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文学士、文学硕士学位，历任四川女子师范大学，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教授，1957年调哈尔滨师范学院（大字），先后在中文系、历史系讲授考古学、古文字学、先秦文学和书法艺术等课程。[/size][size=2] 游寿青年时代即从事先秦文献、金文、甲骨文的研究，对书法艺术有浓厚兴趣，她的书法作品，既继承其师胡小石的笔法，兼采众家之长，又加以变化，被誉为“存秦风汉骨之神，露古雅苍健朴拙”。其作品已流传到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等国。1985年，哈师大和黑龙江书法协会为她八十寿辰及执教六十周年专门举行庆祝活动。[/size]
[size=2] 与此同时，100多幅中外名家的书法作品同时在此展出，全国各地20余位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500多名社会各界人士参观了展览。开展纪念游寿先生诞辰100周年系列活动，是黑龙江省加大北疆艺术流派宣传的重要举措，将对提升黑龙江省文化名人和黑龙江文学艺术在全国的影响发挥积极作用。[/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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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聂书春 于 2007-2-10 17:41 编辑 [/i]]
[size=2]游寿先生遗作暨全国书法名家作品邀请展25日在哈尔滨举办，黑龙江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李延芝，黑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董浩，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黑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马国良，中国书法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赵长青出席了开幕式。
游寿，号介眉，哈尔滨师范大学教授。1906年生于福建霞浦县。曾获得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文学士、文学硕士学位，历任四川女子师范大学，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教授，1957年调哈尔滨师范学院（大字），先后在中文系、历史系讲授考古学、古文字学、先秦文学和书法艺术等课程。[/size][size=2] 游寿青年时代即从事先秦文献、金文、甲骨文的研究，对书法艺术有浓厚兴趣，她的书法作品，既继承其师胡小石的笔法，兼采众家之长，又加以变化，被誉为“存秦风汉骨之神，露古雅苍健朴拙”。其作品已流传到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等国。1985年，哈师大和黑龙江书法协会为她八十寿辰及执教六十周年专门举行庆祝活动。[/size]
[size=2] 与此同时，100多幅中外名家的书法作品同时在此展出，全国各地20余位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500多名社会各界人士参观了展览。开展纪念游寿先生诞辰100周年系列活动，是黑龙江省加大北疆艺术流派宣传的重要举措，将对提升黑龙江省文化名人和黑龙江文学艺术在全国的影响发挥积极作用。[/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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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后由 聂书春 于 2007-2-10 17:41 编辑 [/i]]
2007-2-6 17:46
聂书春
[color=#009933][font=宋体][size=5][color=#000080]清贫的富者--忆我的老师游寿先生[/color][/size][/font]
[/color][color=#009933][/col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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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009933]2001年第9期《人物》杂志[/color][color=#006600] [/color][font=楷体_GB2312][size=2][color=#800000]（[size=3]文/王立民[/size]）[/color][/size][/font]
游寿先生，字介眉，１９０６年出生在福建省东部沿海的一座古城--霞浦。
青年时，游先生有闽东才女之誉；中年以后南北漂泊、历经坎坷；晚年先生甘于清贫，在边远的黑龙江默默地度过了她人生的最后里程。
１９９４年正月，游先生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六年过去，人们没有因为先生的离去而忘记她，正如沈鹏先生所言："她是学者、诗人、历史学家和古文字学家，仅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认识，游寿先生堪称本世纪杰出的书法家之一。周俊杰先生说游寿先生'应是中国书法史上占有独特地位的人物'。由于多种原因，游寿以往不被国人熟知，但真正的金石不会掩盖她的光彩，今后她的书艺肯定会获得应有的历史地位久而弥珍。"
霞浦为闽东最古老的县邑，自晋太康三年（公元２８２年）肇建温麻县以来，或称长溪，或称福宁，到今天，已有１７００多年了。清雍正年间，升福宁州为府，置附廓县，始名霞浦。
游寿先生的故居在霞浦县城东的万贤后街上，门首有游寿老师手书石刻的"炳烛斋旧庐"匾额。
炳烛斋建于清顺治年间，原有３０００平方米之阔，雕梁画柱、曲径通幽，如今尚存的戏台告诉人们当年游氏家族的辉煌。
游先生的高祖游光绎是乾隆年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嘉庆四年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这位"直声震海内"的谏臣，专捡大臣们做的坏事给皇上奏本，结果把权贵给得罪了，自己也丢了官。游光绎没了乌纱帽，就回老家福建掌教福州鳌峰书院。
也许是远离宦海而回首感叹，也许是诗出交游曲水流觞，游光绎５１岁至５６岁之间吟咏诗句１９２首，集为《炳烛斋诗手稿》。诗集中与之交游赠答者，如王伟人、朱石君、阮芸台、林则徐、汪稼门、蒋丹荔、齐北瀛、梁芷林、叶培根、吴清夫、陈恭甫、伊墨卿皆一代名流，曾各领风骚。
父亲常给游寿讲老太爷的故事，还给她看过《炳烛斋诗手稿》。每次从箱子底下拿出这本书时，父亲都很小心。小时候，在游寿的心中，游老太爷和这座老宅就是天了。
游寿上了年纪后，也还很看重游老太爷的字。１９８４年盛夏的一天中午，哈师大几个即将毕业的学生正帮着游先生晾晒古书画，游先生把我叫进文物室内，拿出一本她刚刚出版的《历代书法选》说："你要毕业了，留个纪念吧。"先生在书的扉页上题了字，盖上印。我郑重地接过书，随手一翻，在清伊秉绶作品后面，游先生选了游光绎的《炳烛斋诗手稿》，字很小，游先生指着字说："写得婀娜多姿，极受刘墉称赞。"她习惯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着，脸上放出光彩。
游光绎归居乡里，吏治民情自然依旧关心，可情之所系，还是办教育，并且教出一些有用的人才，林则徐就是他的学生。《炳烛斋诗手稿》中有一首《送林少穆庶常入都》诗，有这样两句："为官方少俊，惜别漫踟蹰。""昔贤皆自爱，名士岂空豪。"师生情谊之重，惜别嘱望之殷，溢于言表。
游家自游光绎后，一代代都做着教书先生。
到了游寿父亲游学诚那一辈，家境较以前更差。游寿的爷爷死得早，家里又没别的生计，游寿的父亲１５岁便开始授徒，不然老母亲就得饿着。后来，游学诚受业于谢章▲门下，他把家藏的《炳烛斋诗手稿》拿给谢章▲看，谢老先生观后，称《诗稿》"磊落有奇气"，"志士思有为，与汩没世味而望富贵者不同。"这话也是激励游学诚。后来，游学诚真的中了举人，那是在光绪十七年，从此他开始主持福宁近圣书院。
游寿五六岁时，父亲已是县里很有名气的教育家了，他很博学，思想还算得上开明，比如他没有让游寿从小缠足扎耳朵眼。
１９２０年，１５岁的游寿考入福州女子师范学校。她的国文老师是邓拓之父、前清孝廉邓仪中先生。邓先生文章写得好，字也好，他要求学生光文章写得好不行，书法也必须精。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5.jpg[/img][/align][align=center][size=2][color=#0000ff]青年时代的游寿[/color][/size][/align]开学不久，有一天邓仪中先生拿着游寿的作文本走到游寿的课桌旁，"文章词句皆可范，只是字写得太差、太差。"邓先生连着说了两个"太差"。接着把作文本摔在课桌上，"拿回去再抄！"
第一次外出求学，真没想到因为字写得不好受到老师的责备。可经邓先生的这一"逼"，逼出游寿一辈子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你是师范生吧？！那就要把字写好！"当然这是后话。
打那以后，游寿每天都起得很早。女师的同学也爱打扮自己。游寿趁这些时间一边磨墨一边捧着书本看，墨磨好了，书也读了好几页。她翻开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一写就是一百个大楷。那时在福州买毛边纸很便宜，纸也吸墨，写起来很"杀"笔。游寿的床头总是有厚厚的一叠毛边纸。
游寿毕业的时候，她的父亲病故了，她回乡为父亲办理完后事，乡亲们说啥也不让她走了。老校长去世了，可学生还要读书呀。这是一所女子高等小学，是开明的父亲亲手创办的。游寿怕冷了乡亲们的心，就留下作了这所小学的校长。这一年，她刚好２０岁。
游寿第二次离开家乡是在１９２８年，这一年她来到南京，考入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中文系。
当时，在中大的教授中聚集了一批古典文学大师，如词曲大家吴梅、汪旭初、汪因坦、胡小石等。其中胡小石对游寿影响最大。
胡小石先生原来在两江师范学堂学农博科，民国初年到上海从史学家沈曾植先生受业三年。当时在中大，胡先生开的是中国文学史，他把清儒考据与西方逻辑分析熔于一炉，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游寿就是深深被吸引着的一个。３０年后，游寿写成一部《北魏文学史稿》，不能说与胡先生这门课的影响没有关系。
胡先生的板书融北魏诸碑于一体，又颇具行书笔意而豪迈卓逸，也深深吸引着游寿。她常在课后走到黑板前，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两眼盯着黑板琢磨。
一位同乡告诉她，胡先生是负有盛名的书法家李瑞清的学生。
在中大读书的学生都知道李瑞清，他是中大前身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的创办人，游寿在中大读书时，校园内还有为纪念他盖的梅庵。《清史稿》称他"诗宗汉魏下涉陶、谢。书各体皆备，尤好篆隶。"日本书家称他是"中国书法家五百年来第一人"，胡小石、张大千、吕凤子都是他的学生。
一天，游寿来到胡小石先生的教研室，她说她要跟胡先生学字……
打那以后，游寿随胡小石先生左右读完大学。１９３４年到１９３６年游寿又在金陵大学研究生院随胡小石读研究生。前后七八年时间，游寿主要跟胡先生学习先秦文学、金石、古文字音韵，她字的功力也越来越深了，非常像胡小石。
中大毕业后，游寿先生曾在厦门的集美师范学校教了半年的书。
五十多年以后，哈师大的师生们为游先生举行了盛大的八十诞辰庆典。历史系还专门腾出一个大办公室展出了游先生的生平照片、论著和书法作品。有一张在厦门照的照片，使同学们惊诧不已，大家怎么也没想到，身边的这位瘦小、枯干的老太太，年轻时是那般的典雅、美丽。
在厦门，游寿除教书外，还和谢冰莹、谢文炳、郭莽西、方玮德几位充满朝气的文学青年一起创办了一个文学刊物《灯塔》。那时，游寿的诗名已远播江南，而诗人悒郁的情愫，又使人以为她很神秘。谢冰莹说，当时的游寿是"心里充满了抑郁和苦痛，过着矛盾生活的人"。"我们的感情虽然很好，但还没有到她可以把身世统统告诉我的地步。"
谢冰莹与游寿同龄，原名鸣冈，湖南新化人。她与游寿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两个人的父亲都是前清举人，都是县里的中学校长。北伐战争时，谢冰莹考取了武汉军事政治学校。而游寿先生也是以共青团员的身份在国民党福建省党部做青年和宣传工作。大革命失败后，谢冰莹长期过着飘泊不定的生活。而游先生在"四·一二"政变中也是由福州逃回霞浦，后又由陈士诚护送从水路逃到上海，最后到达南京的。
谢冰莹在《女兵自传》中谈到她与游寿等人共同创办文学月刊《灯塔》的情景：
我们五个人，抱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的目的，想在艰难困苦的环境里，办一个文艺月刊。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6.jpg[/img][/align][size=2][color=#0000ff]１９４８年，胡小石６０诞辰，游寿（三排左一）、宗白华、唐圭章、曾昭燏等与胡小石摄于玄武湖[/color][/size]
厦门在当时，文艺空气非常沉寂，真有点像沙漠似的，我们一提到办刊物，没有一个不赞成的。那时谢文炳和郭莽西君都在厦大，郭还是个未毕业的学生，可是他对于研究文艺非常热心，小说写得很好。厦大组织了一个现代文艺社，他是负责人；方玮德先生和游介眉女士都在集美教课，两人都是诗人。
……
我们的《灯塔》月刊，就在这种快乐、合作的空气下产生了。每个人不但出力而且出钱，从写稿到编辑，校对，跑印刷所，都是我们几个人……刊物出版后，在小小的厦门，曾开出一朵灿烂的鲜花。
半年后，游寿告别了温暖的海风和翠绿的相思树，告别了自己培育的心爱的《灯塔》，回到南京，考入金陵大学研究生院读研究生去了。
游寿先生研究生毕业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了。１９３７年１２月南京失守。当时，游寿的丈夫陈幻云在江西临川地方法院任首席检察官，游寿在临川怀着满腔的抗日热情参加了雷洁琼组织的妇女抗战救国运动。后来陈幻云调重庆司法院司法行政部任编审，游先生又随他去了四川，应胡小石之邀，任四川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讲师。
１９４１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游寿当时住在四川白沙的咏南山馆，每到夜晚，常常能看到长江对岸山坡上祭祀战争死难者的点点火光，哭声有时连成一片，游寿总感到心中凄切忧愤。其《沙溪集》中有这样两首诗，写得很真切。
十月十五夜，城下望月，见隔岸山中多野祭，哭声甚哀。
独[i]立城堙下，[/i]
[i]寒泉游清濑。[/i]
[i]山风吹哭声，[/i]
[i]野祭怀征旆。[/i]
腥[i]风一夕吹乾坤，[/i]
[i]多少国殇未雪冤。[/i]
[i]肉食诸君缘底事，[/i]
[i]何人江水赋招魂。[/i]
这段日子，是游寿诗赋创作的最佳时期。巴山夜雨，给这位"少慕狂狷、率性任情"（《山居志序》）的青年女教师丰富的遐想，更重要的是自身的伤感以及战争的血腥和残酷使游寿感慨郁积，不能不发。其《饥妇行》，吸收了杜甫"三吏"、"三别"的通俗和真实，叙事夹有抒情。用叙述营造了一个真切的"足而转荒山，饥行逐女伴"的少妇形象；用抒情--"语罢泣路隅，行人尽凄惋。""饥妇向何许，潺潺滩声咽。"表达了自己和观者对"饥妇"的深切同情。
后来，游寿先生到四川李庄国立博物院筹备处和曾昭燏一起整理青铜、玉器、甲骨文物及金石拓片，还有流入四川的书画。游寿先生在回忆她与曾昭燏的友谊以及她在四川整理"善斋"青铜器的工作时说：在中央大学"有一天遇到曾昭燏，她在外语系一年级，我叫她转到中文系，学文字学，再学一点文献、考古文物，这样前途较广阔。她在第二年转到中文系，以后我们共同构写了甲骨文前后编，用蝉翼笺影写，请胡小石先生题词。我随带身边多年，可惜在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时在南京失掉了。"后来（在四川李庄），曾昭 燏"要打开'善斋'一批青铜器，便找我去。在旧中国，一个研究金石的人能看到拓片就可满足，现在能看到许多青铜器，太好了。于是我辞掉了（四川白沙女子师范学院）教学工作去参加。在这阶段，我不但参与整个'善斋'青铜器，而且还看到留在箱库中未发表的安阳青铜器。听梁思永先生口述东北昂昂溪考古工作、细石器文物等，这给我以后离开山东赴东北搞考古工作有很大的启发。在李庄山中，我认识了许多学术界人物，如李济先生，他是在国外学考古的。此外，有梁思永、夏鼐，研究人类学的凌纯声和吴定良，向达则专攻唐史及敦煌学，搞语言研究的有李方仲，董作宾独揽了甲骨。他们各搞一门，但互通消息，有时开个报告会。由于凌先生和向先生是南京学友，有时互相谈谈所学，有时也流露出依人之叹。当时的头头傅斯年却感到秀才难伺候。"
抗战胜利后，游寿先生在南京国立图书馆任金石部主任时，集中整理编辑了５０００多种金石拓片，可以说，在书法界，像游寿先生这样能过眼如此之多文物的人，是很少的。
解放后，游寿先生由南京大学来到山东师范学院，１９５７年，又转到哈尔滨师范学院（哈师大前身）中文系、历史系任教授。
１９８０年，我在哈师大政治系读书时，游先生已经７５岁高龄，但每天早上７点左右，游先生就来上班了。
游先生身体瘦小，那时，她一年四季都穿着青布衣裤，就更显清瘦。她走起路来上身向前倾着，低着头，所以脚步看上去很快。她不和人打招呼，别人也好像离她很远。她的手里总是拎着一个黑布口袋，就像一个要上街买菜的老媪一样，可口袋里装的却是一般人难读得懂的古文字书。
系里的老师告诉我："游老'文革'时被打成师院的'八怪'之一，被整惨了。""那老太太真有学问。"
姚凤林先生在《游寿书法集》出版后记中说："听说'封建主义大本营'历史系揪出了'八大怪'，正在操场游斗，很多师生赶去围观……内中就有游先生。她的身躯更显瘦小，简直弱不胜衣。时值初秋，极像第一批倒下的衰草，任秋风蹂躏着。后来，在'清理阶级队伍'阶段，听说她因为申请以身躯做原子弹爆炸的实验品而遭到工宣队的怒斥。联想到先前的'衰草'，我想，她大概心如腐草了吧。"
[align=center][img=510,297]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7.jpg[/img][/align][align=center][size=2][color=#0000ff]１９８３年，游寿辅导哈师大学生书法协会会员，右一为本文作者[/color][/size][/align]而这般的"衰草"，却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深切关怀。"文革"中，周总理以忧切的心情问当时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先生，当今通识金文甲骨者有几人，并指示要保护好这些人才。王冶秋答：不及十人，东北有游氏。
也是这般"衰草"，在"文革"中，当一群"小将"要冲进历史系文物室扫"四旧"时，她却像一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要批就批判我，可这里的东西你们一样也不能动。"或许他们深深潜存的良知被老教授的赤诚和壮烈所唤醒，或许他们看出了，如果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真的动一下室内的文物，那位弱不经风的老太太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它……他们退却了。一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在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面前退却了，一团混沌在一片圣洁面前退却了。
文物室就是游寿先生生命的凝聚。
文物室在文史楼最高层的五楼右侧，平时只有游寿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室内长而厚的绿色大绒窗帘，挡着直射进来的阳光。这里收藏的文物和字画很多是游先生在四川、南京和山东工作时收藏的。游先生就在由两张大桌子合起来的案子上办公，案子上铺着绿色的呢子，书和资料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8.jpg[/img][/align]１９５８年春，学校组织中文系的学生到黑龙江省博物馆参观，游先生也参加了这次活动。游先生看到有些文物的年代确定有误，就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聊起来，她怕人家听不懂福建话，有时就用笔写出来给人家看。在场的校领导和博物馆的专业人员对这位南来的学者赞叹不已。
回到学校后，校领导决定：把游教授调到历史系教考古课。
秋天，她带着这个班的同学到野外进行实地探查。在哈尔滨市东郊黄山的考古中，下了车，要走好一段路程才能到发掘地。游先生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上山时，她的两手一甩一甩地，像一名男教师。
在发掘中，游先生发现一块猛犸象骨骼，她抓在手中，眼睛亮了："你们看，这骨骼是被击断的，这个面磨削得很光滑。这，在这里有刀锯过的痕迹。再看这块额骨，在额上劈成瓢状器，这一边削成把柄，供人手把住。"这块猛犸象骨后来被确认为黑龙江古石器时代使用的骨制工具。
在我们没有发现黑龙江石器时期的人类骨骼时，这块猛犸象骨作成的工具就是黑龙江在旧石器晚期有人类活动的最好依据。游寿先生把那个时代推测得生动美妙，她有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草原射雉获鹿，车马之乐，今留象骨"。今天，黑龙江的考古发现，已经证明远在１７５万年前的旧石器时期，黑龙江就有人类生存，在三江平原七星河流域发现的汉魏聚落，证明了黑龙江流域文明与长江流域文明、黄河流域文明一样，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那远古时代的黑龙江一定像游寿先生在那幅字中所描述的那样车马奔腾。我想游寿先生思想的更远的落脚点是在这里吧？
赤岸，在霞浦县松城镇东５公里处。唐贞元二十年（公元８０４年），３１岁的日本名僧空海法师随日本第十七次遣唐使来中国，不幸遇到台风，同行的四艘船失散，空海和大使所乘的第一船在海上漂流了３４天，最后在福州长溪县赤岸镇海口登陆，精通汉文和汉语的空海在赤岸写了《入唐书疏》。空海一行在赤岸逗留了４１天后，于同年１２月２１日到达长安。空海在长安青龙寺拜高僧惠果为师，受密宗谪传，３３岁归国后，创立了佛教真言宗。如今真言宗已有一千多万信徒，成为日本佛教的一大宗派。
今日霞浦之赤岸，是否是空海当年登陆地长溪县赤岸镇，学术界多有争议，需要有唐时的实物证明。１９８１年春，游寿先生回乡探亲讲学，三次考察赤岸，获刻有"□女贵四娘舍槽一支入东际洋厨供用伏眷"，"□女林七十一娘□□百八十三郎道资冥礼"字样的石槽，确为唐代善男信女奉献给当时大庙厨房的遗物，同时发现了大量唐宋文物，证明了赤岸村古老的历史。１９８１年１２月，西安市科技情报研究所专程到此拍摄大型历史文献纪录片《空海之路》的有关片断。
如今的赤岸村已经成为日本真言宗信徒参拜的圣地，１９９４年在这里建成的空海纪念堂已成为中日友谊源远流长的神圣象征。
８０年代以后，游寿先生已是中国书协理事、黑龙江省书协副主席了，常有领导和学者出国访问或讲学，请游先生写字，然后作为礼品送给外国人，她从来分文不取。一天，游寿的学生、著名作家门瑞瑜告诉游先生：日本有人高价购买她的书法作品，游先生淡淡一笑："我的字，不卖。"
其实，像游寿先生这样在现代书法史中处于一派书风传人的地位的人，本不应清贫。在中原和江南，一些对游先生敬慕不已者，都以为游先生已经点墨成金了。
门瑞瑜是游寿先生来到黑龙江后最早的一届学生，７０年代常去看游老，他后来写到："我坐在她的斗室里，感到气温不高，有些冷意。只见简易的书架上，摆满古书、报纸，还有一些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之类。我问她：'能写字吗？'
'一般是到系里去写。'
'您在家里光看书吗？'
她摇摇头，浅浅一笑：'差不多，每天早上３点钟，天不亮起床，先撮煤，生火墙，再点着炉子，做饭……'她望着那火墙说，'这屋子没有暖气，就靠它取暖。'
'您这么劳累呀！？'我望着她那苍苍白发，心情不安地说。
'也习惯啦'。她平静地说……"
后来，游先生换了一次住房，有了暖气，不用再早早地起来生炉子了，但饭还是要做的。
１９８０年后，我们几位在校的同学常到先生家去求教，那时游寿先生家里三代５口人，住的是三屋一厨。屋里水泥地面的油漆已彻底蹭掉了，一个两开的黄旧立柜上还缺块玻璃，电视是黑白的，１４英寸。而在这屋子里，却放着游先生认为最珍贵的拓片--大兴安岭鲜卑祖室祝文。
这是一张刻着１９行２０１个古茂雄浑的魏书体字的拓片，它牵着游寿先生的心已三十多年了。
鲜卑族原来群居在北方山林，公元４世纪铁骑长矛征服了中原，建立了北魏王朝。
后来，北方难水旁的臣国乌洛侯国派使臣到北魏首都平城进贡。使臣说：我国的西北部有北魏先祖居住的"石室"，周围的百姓经常在"石室"祈请祖上保佑风调雨顺，人畜兴盛，而且都很灵验。这是北魏真君四年--公元４４３年的事。
当年，北魏皇帝拓跋焘命一大臣率人长途跋涉来到北方，在祖先居住的"石室"前进行祭祀，又在"石室"壁上刻下祝文，以记录此事。
岁月悠悠，北魏祖庙"石室"究竟在哪里？--中外考古学家进行过大量的考证，如果把各家之说排列起来，恰好成为一条以４０００里为半径的弧线。弧线的西端在贝加尔湖，中间是呼伦湖、额尔古纳河、大兴安岭，东端是嫩江。由西到东，相差何止数千里之遥？
此中，游寿先生的推断被后来的考古发现证明是正确的。
游寿先生在《大兴安岭嘎仙洞发现鲜卑洞穴摩崖十年记略》中说："许多同志问我：何以敢肯定在嫩江流域去找呢？""据《魏书·列传》记载，勿吉等以下各族有个乌洛侯，他向太平真君说：'国家先帝旧居，且有神灵。'又本传：'小水皆注难。''嫩'、'难'同音，必在嫩江。"
可是游先生已经老了，她不能像３０年前寻找猛犸象骨一样去寻找鲜卑祖室了。她遇有嫩江来的考古人员就焦急地询问有没有看到拓跋魏旧居"石室"？
１９８０年，米文平拿着游寿先生手书的"石室"字条，在大兴安岭顶巅找到刻着祝文的嘎仙洞。
得知这个信息的那天晚上，游寿先生一夜没合眼。
游寿先生皓首穷经，由南京而山东，由山东而黑龙江，就是为了解开北方民族起源之谜。作为对《魏书》的补充，她过眼了几乎所有的魏碑墓志拓片，她把"石室"的位置定在了一个考古学家所能推断的最小范围之内。
这张拓片一直放在游寿先生家破旧的书架上，这个故事却被写进了中学《中国历史》教科书中。
游先生的一生在嘎仙洞上画了一个句号。我想，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把自己的句号画在这样高高的山上。
从此，游寿先生好像对世间已无一丝的牵挂。她除了看看书，就是写字。她的字已不像胡小石，也不像自己从前的样子，倒像一个孩子写的。
２０００年，我在第四届全国书代会期间去看望欧阳中石先生，当我们谈到游寿先生晚年甘于清贫和寂寞时，中石先生道："如果游先生不是那样清静，她在书法艺术上也达不到如此高的境界"。一语道出真谛。
游寿先生贫乎？富乎？让后人去评说吧。
在写此文时，《游寿书法集》刚刚面世。曾陪同我参观游寿先生故里的孔庆荣老人来信说，霞浦县有识之领导欲建游寿纪念馆，这是一方之德政。我想在哈尔滨也应建游先生的纪念馆，因为游先生既是福建人的骄傲，也是黑龙江人的骄傲。
２００１年２月于三宜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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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009933]2001年第9期《人物》杂志[/color][color=#006600] [/color][font=楷体_GB2312][size=2][color=#800000]（[size=3]文/王立民[/size]）[/color][/size][/font]
游寿先生，字介眉，１９０６年出生在福建省东部沿海的一座古城--霞浦。
青年时，游先生有闽东才女之誉；中年以后南北漂泊、历经坎坷；晚年先生甘于清贫，在边远的黑龙江默默地度过了她人生的最后里程。
１９９４年正月，游先生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六年过去，人们没有因为先生的离去而忘记她，正如沈鹏先生所言："她是学者、诗人、历史学家和古文字学家，仅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认识，游寿先生堪称本世纪杰出的书法家之一。周俊杰先生说游寿先生'应是中国书法史上占有独特地位的人物'。由于多种原因，游寿以往不被国人熟知，但真正的金石不会掩盖她的光彩，今后她的书艺肯定会获得应有的历史地位久而弥珍。"
霞浦为闽东最古老的县邑，自晋太康三年（公元２８２年）肇建温麻县以来，或称长溪，或称福宁，到今天，已有１７００多年了。清雍正年间，升福宁州为府，置附廓县，始名霞浦。
游寿先生的故居在霞浦县城东的万贤后街上，门首有游寿老师手书石刻的"炳烛斋旧庐"匾额。
炳烛斋建于清顺治年间，原有３０００平方米之阔，雕梁画柱、曲径通幽，如今尚存的戏台告诉人们当年游氏家族的辉煌。
游先生的高祖游光绎是乾隆年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嘉庆四年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这位"直声震海内"的谏臣，专捡大臣们做的坏事给皇上奏本，结果把权贵给得罪了，自己也丢了官。游光绎没了乌纱帽，就回老家福建掌教福州鳌峰书院。
也许是远离宦海而回首感叹，也许是诗出交游曲水流觞，游光绎５１岁至５６岁之间吟咏诗句１９２首，集为《炳烛斋诗手稿》。诗集中与之交游赠答者，如王伟人、朱石君、阮芸台、林则徐、汪稼门、蒋丹荔、齐北瀛、梁芷林、叶培根、吴清夫、陈恭甫、伊墨卿皆一代名流，曾各领风骚。
父亲常给游寿讲老太爷的故事，还给她看过《炳烛斋诗手稿》。每次从箱子底下拿出这本书时，父亲都很小心。小时候，在游寿的心中，游老太爷和这座老宅就是天了。
游寿上了年纪后，也还很看重游老太爷的字。１９８４年盛夏的一天中午，哈师大几个即将毕业的学生正帮着游先生晾晒古书画，游先生把我叫进文物室内，拿出一本她刚刚出版的《历代书法选》说："你要毕业了，留个纪念吧。"先生在书的扉页上题了字，盖上印。我郑重地接过书，随手一翻，在清伊秉绶作品后面，游先生选了游光绎的《炳烛斋诗手稿》，字很小，游先生指着字说："写得婀娜多姿，极受刘墉称赞。"她习惯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着，脸上放出光彩。
游光绎归居乡里，吏治民情自然依旧关心，可情之所系，还是办教育，并且教出一些有用的人才，林则徐就是他的学生。《炳烛斋诗手稿》中有一首《送林少穆庶常入都》诗，有这样两句："为官方少俊，惜别漫踟蹰。""昔贤皆自爱，名士岂空豪。"师生情谊之重，惜别嘱望之殷，溢于言表。
游家自游光绎后，一代代都做着教书先生。
到了游寿父亲游学诚那一辈，家境较以前更差。游寿的爷爷死得早，家里又没别的生计，游寿的父亲１５岁便开始授徒，不然老母亲就得饿着。后来，游学诚受业于谢章▲门下，他把家藏的《炳烛斋诗手稿》拿给谢章▲看，谢老先生观后，称《诗稿》"磊落有奇气"，"志士思有为，与汩没世味而望富贵者不同。"这话也是激励游学诚。后来，游学诚真的中了举人，那是在光绪十七年，从此他开始主持福宁近圣书院。
游寿五六岁时，父亲已是县里很有名气的教育家了，他很博学，思想还算得上开明，比如他没有让游寿从小缠足扎耳朵眼。
１９２０年，１５岁的游寿考入福州女子师范学校。她的国文老师是邓拓之父、前清孝廉邓仪中先生。邓先生文章写得好，字也好，他要求学生光文章写得好不行，书法也必须精。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5.jpg[/img][/align][align=center][size=2][color=#0000ff]青年时代的游寿[/color][/size][/align]开学不久，有一天邓仪中先生拿着游寿的作文本走到游寿的课桌旁，"文章词句皆可范，只是字写得太差、太差。"邓先生连着说了两个"太差"。接着把作文本摔在课桌上，"拿回去再抄！"
第一次外出求学，真没想到因为字写得不好受到老师的责备。可经邓先生的这一"逼"，逼出游寿一辈子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你是师范生吧？！那就要把字写好！"当然这是后话。
打那以后，游寿每天都起得很早。女师的同学也爱打扮自己。游寿趁这些时间一边磨墨一边捧着书本看，墨磨好了，书也读了好几页。她翻开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一写就是一百个大楷。那时在福州买毛边纸很便宜，纸也吸墨，写起来很"杀"笔。游寿的床头总是有厚厚的一叠毛边纸。
游寿毕业的时候，她的父亲病故了，她回乡为父亲办理完后事，乡亲们说啥也不让她走了。老校长去世了，可学生还要读书呀。这是一所女子高等小学，是开明的父亲亲手创办的。游寿怕冷了乡亲们的心，就留下作了这所小学的校长。这一年，她刚好２０岁。
游寿第二次离开家乡是在１９２８年，这一年她来到南京，考入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中文系。
当时，在中大的教授中聚集了一批古典文学大师，如词曲大家吴梅、汪旭初、汪因坦、胡小石等。其中胡小石对游寿影响最大。
胡小石先生原来在两江师范学堂学农博科，民国初年到上海从史学家沈曾植先生受业三年。当时在中大，胡先生开的是中国文学史，他把清儒考据与西方逻辑分析熔于一炉，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游寿就是深深被吸引着的一个。３０年后，游寿写成一部《北魏文学史稿》，不能说与胡先生这门课的影响没有关系。
胡先生的板书融北魏诸碑于一体，又颇具行书笔意而豪迈卓逸，也深深吸引着游寿。她常在课后走到黑板前，习惯性地咬着指甲，两眼盯着黑板琢磨。
一位同乡告诉她，胡先生是负有盛名的书法家李瑞清的学生。
在中大读书的学生都知道李瑞清，他是中大前身两江优级师范学堂的创办人，游寿在中大读书时，校园内还有为纪念他盖的梅庵。《清史稿》称他"诗宗汉魏下涉陶、谢。书各体皆备，尤好篆隶。"日本书家称他是"中国书法家五百年来第一人"，胡小石、张大千、吕凤子都是他的学生。
一天，游寿来到胡小石先生的教研室，她说她要跟胡先生学字……
打那以后，游寿随胡小石先生左右读完大学。１９３４年到１９３６年游寿又在金陵大学研究生院随胡小石读研究生。前后七八年时间，游寿主要跟胡先生学习先秦文学、金石、古文字音韵，她字的功力也越来越深了，非常像胡小石。
中大毕业后，游寿先生曾在厦门的集美师范学校教了半年的书。
五十多年以后，哈师大的师生们为游先生举行了盛大的八十诞辰庆典。历史系还专门腾出一个大办公室展出了游先生的生平照片、论著和书法作品。有一张在厦门照的照片，使同学们惊诧不已，大家怎么也没想到，身边的这位瘦小、枯干的老太太，年轻时是那般的典雅、美丽。
在厦门，游寿除教书外，还和谢冰莹、谢文炳、郭莽西、方玮德几位充满朝气的文学青年一起创办了一个文学刊物《灯塔》。那时，游寿的诗名已远播江南，而诗人悒郁的情愫，又使人以为她很神秘。谢冰莹说，当时的游寿是"心里充满了抑郁和苦痛，过着矛盾生活的人"。"我们的感情虽然很好，但还没有到她可以把身世统统告诉我的地步。"
谢冰莹与游寿同龄，原名鸣冈，湖南新化人。她与游寿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比如两个人的父亲都是前清举人，都是县里的中学校长。北伐战争时，谢冰莹考取了武汉军事政治学校。而游寿先生也是以共青团员的身份在国民党福建省党部做青年和宣传工作。大革命失败后，谢冰莹长期过着飘泊不定的生活。而游先生在"四·一二"政变中也是由福州逃回霞浦，后又由陈士诚护送从水路逃到上海，最后到达南京的。
谢冰莹在《女兵自传》中谈到她与游寿等人共同创办文学月刊《灯塔》的情景：
我们五个人，抱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的目的，想在艰难困苦的环境里，办一个文艺月刊。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6.jpg[/img][/align][size=2][color=#0000ff]１９４８年，胡小石６０诞辰，游寿（三排左一）、宗白华、唐圭章、曾昭燏等与胡小石摄于玄武湖[/color][/size]
厦门在当时，文艺空气非常沉寂，真有点像沙漠似的，我们一提到办刊物，没有一个不赞成的。那时谢文炳和郭莽西君都在厦大，郭还是个未毕业的学生，可是他对于研究文艺非常热心，小说写得很好。厦大组织了一个现代文艺社，他是负责人；方玮德先生和游介眉女士都在集美教课，两人都是诗人。
……
我们的《灯塔》月刊，就在这种快乐、合作的空气下产生了。每个人不但出力而且出钱，从写稿到编辑，校对，跑印刷所，都是我们几个人……刊物出版后，在小小的厦门，曾开出一朵灿烂的鲜花。
半年后，游寿告别了温暖的海风和翠绿的相思树，告别了自己培育的心爱的《灯塔》，回到南京，考入金陵大学研究生院读研究生去了。
游寿先生研究生毕业不久，"卢沟桥事变"爆发了。１９３７年１２月南京失守。当时，游寿的丈夫陈幻云在江西临川地方法院任首席检察官，游寿在临川怀着满腔的抗日热情参加了雷洁琼组织的妇女抗战救国运动。后来陈幻云调重庆司法院司法行政部任编审，游先生又随他去了四川，应胡小石之邀，任四川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讲师。
１９４１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游寿当时住在四川白沙的咏南山馆，每到夜晚，常常能看到长江对岸山坡上祭祀战争死难者的点点火光，哭声有时连成一片，游寿总感到心中凄切忧愤。其《沙溪集》中有这样两首诗，写得很真切。
十月十五夜，城下望月，见隔岸山中多野祭，哭声甚哀。
独[i]立城堙下，[/i]
[i]寒泉游清濑。[/i]
[i]山风吹哭声，[/i]
[i]野祭怀征旆。[/i]
腥[i]风一夕吹乾坤，[/i]
[i]多少国殇未雪冤。[/i]
[i]肉食诸君缘底事，[/i]
[i]何人江水赋招魂。[/i]
这段日子，是游寿诗赋创作的最佳时期。巴山夜雨，给这位"少慕狂狷、率性任情"（《山居志序》）的青年女教师丰富的遐想，更重要的是自身的伤感以及战争的血腥和残酷使游寿感慨郁积，不能不发。其《饥妇行》，吸收了杜甫"三吏"、"三别"的通俗和真实，叙事夹有抒情。用叙述营造了一个真切的"足而转荒山，饥行逐女伴"的少妇形象；用抒情--"语罢泣路隅，行人尽凄惋。""饥妇向何许，潺潺滩声咽。"表达了自己和观者对"饥妇"的深切同情。
后来，游寿先生到四川李庄国立博物院筹备处和曾昭燏一起整理青铜、玉器、甲骨文物及金石拓片，还有流入四川的书画。游寿先生在回忆她与曾昭燏的友谊以及她在四川整理"善斋"青铜器的工作时说：在中央大学"有一天遇到曾昭燏，她在外语系一年级，我叫她转到中文系，学文字学，再学一点文献、考古文物，这样前途较广阔。她在第二年转到中文系，以后我们共同构写了甲骨文前后编，用蝉翼笺影写，请胡小石先生题词。我随带身边多年，可惜在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时在南京失掉了。"后来（在四川李庄），曾昭 燏"要打开'善斋'一批青铜器，便找我去。在旧中国，一个研究金石的人能看到拓片就可满足，现在能看到许多青铜器，太好了。于是我辞掉了（四川白沙女子师范学院）教学工作去参加。在这阶段，我不但参与整个'善斋'青铜器，而且还看到留在箱库中未发表的安阳青铜器。听梁思永先生口述东北昂昂溪考古工作、细石器文物等，这给我以后离开山东赴东北搞考古工作有很大的启发。在李庄山中，我认识了许多学术界人物，如李济先生，他是在国外学考古的。此外，有梁思永、夏鼐，研究人类学的凌纯声和吴定良，向达则专攻唐史及敦煌学，搞语言研究的有李方仲，董作宾独揽了甲骨。他们各搞一门，但互通消息，有时开个报告会。由于凌先生和向先生是南京学友，有时互相谈谈所学，有时也流露出依人之叹。当时的头头傅斯年却感到秀才难伺候。"
抗战胜利后，游寿先生在南京国立图书馆任金石部主任时，集中整理编辑了５０００多种金石拓片，可以说，在书法界，像游寿先生这样能过眼如此之多文物的人，是很少的。
解放后，游寿先生由南京大学来到山东师范学院，１９５７年，又转到哈尔滨师范学院（哈师大前身）中文系、历史系任教授。
１９８０年，我在哈师大政治系读书时，游先生已经７５岁高龄，但每天早上７点左右，游先生就来上班了。
游先生身体瘦小，那时，她一年四季都穿着青布衣裤，就更显清瘦。她走起路来上身向前倾着，低着头，所以脚步看上去很快。她不和人打招呼，别人也好像离她很远。她的手里总是拎着一个黑布口袋，就像一个要上街买菜的老媪一样，可口袋里装的却是一般人难读得懂的古文字书。
系里的老师告诉我："游老'文革'时被打成师院的'八怪'之一，被整惨了。""那老太太真有学问。"
姚凤林先生在《游寿书法集》出版后记中说："听说'封建主义大本营'历史系揪出了'八大怪'，正在操场游斗，很多师生赶去围观……内中就有游先生。她的身躯更显瘦小，简直弱不胜衣。时值初秋，极像第一批倒下的衰草，任秋风蹂躏着。后来，在'清理阶级队伍'阶段，听说她因为申请以身躯做原子弹爆炸的实验品而遭到工宣队的怒斥。联想到先前的'衰草'，我想，她大概心如腐草了吧。"
[align=center][img=510,297]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7.jpg[/img][/align][align=center][size=2][color=#0000ff]１９８３年，游寿辅导哈师大学生书法协会会员，右一为本文作者[/color][/size][/align]而这般的"衰草"，却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深切关怀。"文革"中，周总理以忧切的心情问当时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先生，当今通识金文甲骨者有几人，并指示要保护好这些人才。王冶秋答：不及十人，东北有游氏。
也是这般"衰草"，在"文革"中，当一群"小将"要冲进历史系文物室扫"四旧"时，她却像一尊铁塔一样堵在门口："要批就批判我，可这里的东西你们一样也不能动。"或许他们深深潜存的良知被老教授的赤诚和壮烈所唤醒，或许他们看出了，如果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真的动一下室内的文物，那位弱不经风的老太太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它……他们退却了。一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在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面前退却了，一团混沌在一片圣洁面前退却了。
文物室就是游寿先生生命的凝聚。
文物室在文史楼最高层的五楼右侧，平时只有游寿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室内长而厚的绿色大绒窗帘，挡着直射进来的阳光。这里收藏的文物和字画很多是游先生在四川、南京和山东工作时收藏的。游先生就在由两张大桌子合起来的案子上办公，案子上铺着绿色的呢子，书和资料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align=center][img]http://www.renwu.com.cn/UserFiles/Image/MagazinePic/200109/XW20050300000528.jpg[/img][/align]１９５８年春，学校组织中文系的学生到黑龙江省博物馆参观，游先生也参加了这次活动。游先生看到有些文物的年代确定有误，就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聊起来，她怕人家听不懂福建话，有时就用笔写出来给人家看。在场的校领导和博物馆的专业人员对这位南来的学者赞叹不已。
回到学校后，校领导决定：把游教授调到历史系教考古课。
秋天，她带着这个班的同学到野外进行实地探查。在哈尔滨市东郊黄山的考古中，下了车，要走好一段路程才能到发掘地。游先生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上山时，她的两手一甩一甩地，像一名男教师。
在发掘中，游先生发现一块猛犸象骨骼，她抓在手中，眼睛亮了："你们看，这骨骼是被击断的，这个面磨削得很光滑。这，在这里有刀锯过的痕迹。再看这块额骨，在额上劈成瓢状器，这一边削成把柄，供人手把住。"这块猛犸象骨后来被确认为黑龙江古石器时代使用的骨制工具。
在我们没有发现黑龙江石器时期的人类骨骼时，这块猛犸象骨作成的工具就是黑龙江在旧石器晚期有人类活动的最好依据。游寿先生把那个时代推测得生动美妙，她有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草原射雉获鹿，车马之乐，今留象骨"。今天，黑龙江的考古发现，已经证明远在１７５万年前的旧石器时期，黑龙江就有人类生存，在三江平原七星河流域发现的汉魏聚落，证明了黑龙江流域文明与长江流域文明、黄河流域文明一样，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那远古时代的黑龙江一定像游寿先生在那幅字中所描述的那样车马奔腾。我想游寿先生思想的更远的落脚点是在这里吧？
赤岸，在霞浦县松城镇东５公里处。唐贞元二十年（公元８０４年），３１岁的日本名僧空海法师随日本第十七次遣唐使来中国，不幸遇到台风，同行的四艘船失散，空海和大使所乘的第一船在海上漂流了３４天，最后在福州长溪县赤岸镇海口登陆，精通汉文和汉语的空海在赤岸写了《入唐书疏》。空海一行在赤岸逗留了４１天后，于同年１２月２１日到达长安。空海在长安青龙寺拜高僧惠果为师，受密宗谪传，３３岁归国后，创立了佛教真言宗。如今真言宗已有一千多万信徒，成为日本佛教的一大宗派。
今日霞浦之赤岸，是否是空海当年登陆地长溪县赤岸镇，学术界多有争议，需要有唐时的实物证明。１９８１年春，游寿先生回乡探亲讲学，三次考察赤岸，获刻有"□女贵四娘舍槽一支入东际洋厨供用伏眷"，"□女林七十一娘□□百八十三郎道资冥礼"字样的石槽，确为唐代善男信女奉献给当时大庙厨房的遗物，同时发现了大量唐宋文物，证明了赤岸村古老的历史。１９８１年１２月，西安市科技情报研究所专程到此拍摄大型历史文献纪录片《空海之路》的有关片断。
如今的赤岸村已经成为日本真言宗信徒参拜的圣地，１９９４年在这里建成的空海纪念堂已成为中日友谊源远流长的神圣象征。
８０年代以后，游寿先生已是中国书协理事、黑龙江省书协副主席了，常有领导和学者出国访问或讲学，请游先生写字，然后作为礼品送给外国人，她从来分文不取。一天，游寿的学生、著名作家门瑞瑜告诉游先生：日本有人高价购买她的书法作品，游先生淡淡一笑："我的字，不卖。"
其实，像游寿先生这样在现代书法史中处于一派书风传人的地位的人，本不应清贫。在中原和江南，一些对游先生敬慕不已者，都以为游先生已经点墨成金了。
门瑞瑜是游寿先生来到黑龙江后最早的一届学生，７０年代常去看游老，他后来写到："我坐在她的斗室里，感到气温不高，有些冷意。只见简易的书架上，摆满古书、报纸，还有一些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之类。我问她：'能写字吗？'
'一般是到系里去写。'
'您在家里光看书吗？'
她摇摇头，浅浅一笑：'差不多，每天早上３点钟，天不亮起床，先撮煤，生火墙，再点着炉子，做饭……'她望着那火墙说，'这屋子没有暖气，就靠它取暖。'
'您这么劳累呀！？'我望着她那苍苍白发，心情不安地说。
'也习惯啦'。她平静地说……"
后来，游先生换了一次住房，有了暖气，不用再早早地起来生炉子了，但饭还是要做的。
１９８０年后，我们几位在校的同学常到先生家去求教，那时游寿先生家里三代５口人，住的是三屋一厨。屋里水泥地面的油漆已彻底蹭掉了，一个两开的黄旧立柜上还缺块玻璃，电视是黑白的，１４英寸。而在这屋子里，却放着游先生认为最珍贵的拓片--大兴安岭鲜卑祖室祝文。
这是一张刻着１９行２０１个古茂雄浑的魏书体字的拓片，它牵着游寿先生的心已三十多年了。
鲜卑族原来群居在北方山林，公元４世纪铁骑长矛征服了中原，建立了北魏王朝。
后来，北方难水旁的臣国乌洛侯国派使臣到北魏首都平城进贡。使臣说：我国的西北部有北魏先祖居住的"石室"，周围的百姓经常在"石室"祈请祖上保佑风调雨顺，人畜兴盛，而且都很灵验。这是北魏真君四年--公元４４３年的事。
当年，北魏皇帝拓跋焘命一大臣率人长途跋涉来到北方，在祖先居住的"石室"前进行祭祀，又在"石室"壁上刻下祝文，以记录此事。
岁月悠悠，北魏祖庙"石室"究竟在哪里？--中外考古学家进行过大量的考证，如果把各家之说排列起来，恰好成为一条以４０００里为半径的弧线。弧线的西端在贝加尔湖，中间是呼伦湖、额尔古纳河、大兴安岭，东端是嫩江。由西到东，相差何止数千里之遥？
此中，游寿先生的推断被后来的考古发现证明是正确的。
游寿先生在《大兴安岭嘎仙洞发现鲜卑洞穴摩崖十年记略》中说："许多同志问我：何以敢肯定在嫩江流域去找呢？""据《魏书·列传》记载，勿吉等以下各族有个乌洛侯，他向太平真君说：'国家先帝旧居，且有神灵。'又本传：'小水皆注难。''嫩'、'难'同音，必在嫩江。"
可是游先生已经老了，她不能像３０年前寻找猛犸象骨一样去寻找鲜卑祖室了。她遇有嫩江来的考古人员就焦急地询问有没有看到拓跋魏旧居"石室"？
１９８０年，米文平拿着游寿先生手书的"石室"字条，在大兴安岭顶巅找到刻着祝文的嘎仙洞。
得知这个信息的那天晚上，游寿先生一夜没合眼。
游寿先生皓首穷经，由南京而山东，由山东而黑龙江，就是为了解开北方民族起源之谜。作为对《魏书》的补充，她过眼了几乎所有的魏碑墓志拓片，她把"石室"的位置定在了一个考古学家所能推断的最小范围之内。
这张拓片一直放在游寿先生家破旧的书架上，这个故事却被写进了中学《中国历史》教科书中。
游先生的一生在嘎仙洞上画了一个句号。我想，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把自己的句号画在这样高高的山上。
从此，游寿先生好像对世间已无一丝的牵挂。她除了看看书，就是写字。她的字已不像胡小石，也不像自己从前的样子，倒像一个孩子写的。
２０００年，我在第四届全国书代会期间去看望欧阳中石先生，当我们谈到游寿先生晚年甘于清贫和寂寞时，中石先生道："如果游先生不是那样清静，她在书法艺术上也达不到如此高的境界"。一语道出真谛。
游寿先生贫乎？富乎？让后人去评说吧。
在写此文时，《游寿书法集》刚刚面世。曾陪同我参观游寿先生故里的孔庆荣老人来信说，霞浦县有识之领导欲建游寿纪念馆，这是一方之德政。我想在哈尔滨也应建游先生的纪念馆，因为游先生既是福建人的骄傲，也是黑龙江人的骄傲。
２００１年２月于三宜阁
2007-2-10 17:36
聂书春
先发几件临作吧
2007-2-10 17:47
聂书春
最近经常公出
本来想一次把这个帖子发完
可是
上传速度太慢了
没有一次传完
本来想一次把这个帖子发完
可是
上传速度太慢了
没有一次传完
2007-2-10 17:55
聂书春
临习的作品幅式都不大
但很精彩
对联的感觉非常好
力透纸背
但很精彩
对联的感觉非常好
力透纸背
2007-2-10 18:00
聂书春
横幅
不太好写的一种形式
不太好写的一种形式
2007-2-10 18:07
聂书春
游老的作品中
有用简化字书写的作品
有用简化字书写的作品
2007-2-10 18:16
聂书春
这件高楼对联
中国书法杂志好象刊登过
游老的作品超过四尺的都很少
中国书法杂志好象刊登过
游老的作品超过四尺的都很少
2007-2-10 18:22
聂书春
今天先发这些
书法名家的作品
明天再发
回家过小年了
书法名家的作品
明天再发
回家过小年了
2007-2-11 16:54
石客三千
:v :v :v :v
2007-2-11 19:28
蘭風寮主人
肃然起敬！！！
2007-2-15 23:45
无风堂主
精彩，好帖:v :v :v
2007-2-19 18:52
王官平
照片拍的不太清晰啊
2007-2-19 18:54
王官平
游先生是我们黑龙江的骄傲啊！！！！！！！！！！
2007-9-24 12:17
鲁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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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8 21:08
徐东岚
值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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